一冼风华

正剧向,cp少,请勿上升真人,圈地自萌即可,文章风格属于剧情发展带动感情线,不喜勿喷,比心。

突然翻到当初写第二十一章,也就是端午虐心虐肺虐得你们哭的冲霄楼和包庞决裂那一章的草稿,不过一两百字的草稿,那一章却足足16000+的字数😂😂😂😂😂
怎么回事?
另:番外二下一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毕竟我拖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番外二之《血艳红颜》03

消失了将近两周的我终于回来了,我还是记得账号密码的😂😂


正文——



“展小猫,这下你可开心了吧?”白玉堂看着一桌的鱼,满脸黑线。

展昭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中,笑道:“玉堂破费了。”

“呵呵,你还知道是爷破费?”白玉堂看着那人满足的模样,冷笑一声,随即道:“不过老包搞什么鬼,让我们俩来太白楼看着螃蟹,案子不查了?”

“流云王爷或与此次案子有关联,相爷接近此人也是为了寻找证据,大人担心相爷的安危,所以让我们来暗中保护,顺便帮助相爷寻找证据。”展昭将酒杯斟满,缓缓推到白玉堂面前。后者将杯子端起一饮而尽之后,才道:“真麻烦,这案子若别人是嫌疑人还好,偏偏跟这么个大人物扯上关系……”

展昭放下筷子,眉宇间满是坚毅凛然,“我相信包大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对方是谁,我都相信包大人一定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白玉堂看着一本正经的人,面露嫌弃,“啧,跟你家大人一样死脑筋。”嘴上这么说,但他眼中却有着与那人一般的坚定。

“嘘……”展昭将食指放到嘴边,白玉堂会意噤声,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来了。”



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庞籍走到桌边微微颔首,“王爷。”

流云铁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相爷果然守时。”

庞籍提起衣摆落座,面无表情,“赴王爷之约,怎敢怠慢?”

流云铁注视着眼前淡定从容的人,轻轻眯了眯眼,却一本正经道:“相爷不必如此拘束,只当本王是许久未见的朋友,随意便可。”

“下官不敢,礼不可废。”庞籍自动忽视对方的目光,转头面对满桌佳肴,不给那人一个眼神。

流云铁有些无奈,一屁股坐了下来,“所以说你们宋人的规矩就是太过束缚,看得本王心中郁结。”

“一方风土,一方人情,王爷习惯便好。”

“算了,不说了,”流云铁大手一挥,朝旁边的婢女示意,“给相爷倒酒。”

“不必。”庞籍伸手挡住酒杯,“下官不饮酒,请王爷见谅。”

“相爷这样就有些败兴了,”流云铁的脸沉了下来,“这宴本是为相爷所设,结果相爷滴酒不沾,本王一人独酌,相爷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庞籍冷冷瞥了他一眼,“王爷想要如何?直说。”流云铁拉开庞籍的手,“一杯,至少要喝一杯。”

庞籍看着被蓄满的酒杯,轻轻皱眉,“王爷此举又何尝不是强人所难?”

“相爷若是赏脸,本王又何必用强?”流云铁将酒杯举到庞籍面前,咧嘴一笑,带着些许轻蔑,“莫不是相爷觉得本王在酒中下了毒?”

“王爷多虑了。”庞籍并不伸手去接,脸色阴沉。

自襄阳大牢重伤之后,他便再未饮酒,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身体大不如前,需要格外用心修养,平时饮食都要分外注意,更别说饮酒了。可如今若是不接这杯酒,流云铁下不来台,他想要进一步调查的事情就不会有进展。

庞籍深吸一口气,抬手接了过来,“既然如此,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清酒入喉,一股浓郁的香味沁入心脾,甜得几乎让他产生杯中非酒的错觉。

看着庞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流云铁才满意的点头,“相爷好气度。”

“王爷过奖。”庞籍放下酒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酒的味道有些奇怪,莫不是太白楼的新品?

庞籍觉得头有些重,眼前也渐渐模糊,流云铁在他旁边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直觉告诉他,他现在必须离开。

庞籍扶着桌子站起身,脸色煞白地看着流云铁,极力正常道:“王爷,下官失陪一下。”

流云铁显然对庞籍的情况始料未及,“相爷这是……你真喝不了酒啊……”

“无事,下官不胜酒力,今日恐不能陪同王爷了。”庞籍腹痛难忍,等不到流云铁有什么反应,他便夺门而出,一下子倒在守在门外的莫尘的怀里。

“公子?公子?”莫尘被吓了一跳,他急急扶住几乎已经挂在他身上的人,随即瞪着紧跟出门的流云铁,目光犀利,“你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

“本王什么都没做啊!”流云铁实在觉得冤枉,虽然他是想做什么,可时机也没到,地方也不对啊!

“你胡说!你什么都没做,我家公子会变成这样?!”莫尘一手搂着庞籍,一手拿剑指向流云铁,杀气腾腾。

“大胆!竟敢对王爷不敬!”流云铁的侍卫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了刀剑,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屋里一猫一鼠将门外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白玉堂听到莫尘的怒吼,也愤愤拔出画影,“螃蟹有危险!爷得出去……”说完就要破门而出,被展昭一把拉住。

白玉堂回头怒瞪,“展小猫你干嘛?”

展昭摁住白玉堂的肩,“大人说过,不可打草惊蛇。”

“可是现在情况紧急!”

“相信莫尘,不要轻举妄动。”

“……”

“莫尘,不得无礼……”庞籍勉强睁开眼,就看到了双方刀剑对峙的场面,他按下莫尘握剑的手,声音发颤,“这事与王爷无关,是我自己身体不适,你……送我回去就行。”他抬头看着流云铁,咬牙笑了笑,“王爷,没问题吧?”

流云铁笑着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个自然。”然后示意手下人收起了武器。

“那就……失陪了。”庞籍推推莫尘,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回去吧。”

“是,公子。”莫尘冷冷看了看流云铁众人,收起剑带着庞籍下了楼。

听到门外重归安静,门内一猫一鼠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白玉堂收起画影,看向一旁沉思的人,“展小猫,现在怎么办?”

展昭面色复杂,看着身后敞开的窗口,“先回开封府吧。”


门口的闹剧结束后,流云铁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返回房中喝起了酒。

侍卫见状不禁疑惑,“王爷,方才为何不直接将人带走?”

流云铁摇晃着方才庞籍用过的酒杯,眼神近乎迷恋,“不着急,他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螃蟹,螃蟹?你没事吧?”

庞籍勉强挣开眼,最先进入视线的,是包拯充满担忧的大脸,看得他心中烦躁,一巴掌毫不客气就挥了过去。

“离我远点……丑八怪……”

包拯猝不及防被拍了个正着,捂着脸委屈地蹲在床边,但声音里还是透着喜悦的,“螃蟹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庞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几时了?”

“戌时了。”包拯将人扶着靠在床头,才走到桌边端起碗,递到庞籍面前,“吃点东西吧,等会儿莫尘就会把药拿过来了。”

“……”庞籍看着碗里清淡的白粥皱了皱眉,生生忍住了胸口泛起的恶心感,腹部仍在隐隐作痛,他此刻实在没有食欲。

包拯看庞籍迟迟不接,以为是他没有力气,于是便用勺子从碗里舀起一口吹一吹,送到了那人嘴边,“我知道你不舒服,但多少还是吃点吧。”

“……”庞籍看着嘴边的勺子和那人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满脸黑线,推开了举在自己面前的手,“我自己来……”

包拯绕一圈又将勺子伸了过去,“你连坐都坐不稳,怎么自己来?张嘴——”

“……”庞籍垂眼看着被包拯端在手里的勺子,又皱了皱眉,慢慢张开了嘴。

“这就对了嘛……”包拯笑嘻嘻的喂了一口又一口,庞籍则嫌弃地看着他,又张嘴吃下。

看着庞籍细嚼慢咽等着他把粥吹凉些再张嘴的模样,包拯突然笑了,搞得庞籍有些懵,“你笑什么?”包拯放下勺子,托着腮看他,“你这样,还挺像个小孩的。”

庞籍闻言,一口粥噎在喉咙里,差点被憋死,“……滚。”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包拯抬手帮他顺背,嬉笑着喂他喝粥。

于是乎在公孙策、莫尘、展昭和白玉堂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包拯温柔喂饭、庞籍含蓄内敛的美好场面……

展昭看了看站在身边一动不动的其他三人,“那个……先生,我们现在要过去吗?”

“展昭你能不能有点脑子?”白玉堂随手一巴掌拍过去,一脸嫌弃,“现在是该过去的时候吗?”

公孙策郑重其事的点头,“白玉堂说的对,咱们等会儿再过去吧。”

“……”莫尘看着一旁一动不动的看着屋内场景的三人,果断地……也站在门口看着。

直到包拯手中的碗见了底,两人仿佛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恍如门神的四个人。

“哎?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啊?”包拯起身将碗放回桌子上,一脸茫然的看着四个脸色分外精彩的人。

庞籍看到四人时脸色一变,将头扭到了一边,看似镇定,耳根却烫得紧。

白玉堂走到包拯身边,满意的拍拍他的肩,朝他眨了眨眼,“老包,速度挺快的嘛——”

包拯看着对方揶揄的神色,有些茫然,“什么?”

“哎呀老包,你就别装了——说说吧,怎么把那只螃蟹搞定的?”

“什么、什么搞定啊?你在说什么?”包拯被说得一头雾水,求助一般看向庞籍,可后者显然也是和他一样,完全搞不清状况。

莫尘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和好,少主的意思是包大人你怎么做到让公子那么快原谅你的。”

白玉堂瞪了莫尘一眼,“爷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叫爷少主了!叫我五爷!”随即又看向展昭,怒道:“你也是!”

“呵呵。”展昭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这个啊……”包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向庞籍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庞籍一愣,藏在袖中的手渐渐握紧,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

不知道包拯这个笨蛋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包拯咧嘴一笑,“当然是因为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人见人爱,庞籍被我的堂堂相貌和诚恳的态度所打动,我都还没说几句话,他就巴巴的原谅我了——”

“切——”四人不以为然,齐齐翻白眼。

果然……庞籍越听脸越黑,他咬牙切齿,朝那人挑了挑眉,“包拯,你再说一遍。”

听到庞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包拯顿时就没了方才的气势,“螃蟹,我、我开玩笑的,嘻嘻……”

“行了,本公子懒得和你扯。”庞籍烦躁地摆摆手,示意莫尘送客,“我明天还要赴流云铁的约,没空搭理你。”

包拯闻言,方才嬉笑的模样顿时就没了,他坐到床边,有些犹豫道:“螃蟹,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庞籍靠在床头看他一副苦兮兮的模样,微微挑眉,“包拯,你又怎么了?”

“我担心你,”包拯的声音低下来,神色复杂,“今天莫尘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了,我怕你又像当年一样……”

庞籍叹了口气,这人是把他当成三岁的孩童了吗?

“我没事,而且现在就算我不想去,皇上答应了流云铁,我当初又自己应下来了,怎么反悔?”

“可是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可不会半途而废。”庞籍神色坚定,又转头看着一脸忧色的包拯,“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寻找真相,不是犹豫不决。”

“我知道了,”包拯有些落寞地点头,又看着他认真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庞籍笑了笑,“知道了,再说,有莫尘在身边,我不会有事的。”

莫尘站在一旁抱着剑,颇有不满,“就是,难道老包你还不信我吗?”包拯满眼鄙夷地看着他,笃定地摇头,“不信。”

“你!”莫尘与包拯大眼瞪小眼,庞籍看着幼稚至极的两人,无奈摇头。他轻轻拍拍包拯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相信我。”他的声音低沉,虽然很轻,却带着坚定,也让人莫名心安。

包拯纵使担忧,也知道改变不了庞籍的决定,他勉强咧嘴笑笑,点了点头。

“嗯。”




自案发之后,公孙策几乎都待在仵作房里对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也查阅了不少古籍,想着能从哪个方面找出破绽,但很明显,一无所获。

但几天下来,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公孙策推算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七天,可却没有任何腐烂发臭的迹象,仿佛刚遇难不久,

“先生,尸体那边有什么发现吗?”包拯猝不及防推门而进,公孙策回过神,连忙用布将尸体盖上,道:“死因依旧不明,尸体身上的皮肉分离有致,学生这几天检查下来,几乎没有发现有残留的皮屑,而且尸身不腐不臭,实在是异象,学生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好好查查这是何缘由。”

包拯看到公孙策将尸体盖上,才放心地走近,“张龙赵虎也并未在现场找到相关的类似皮肉的东西,别说案发现场,连周围的树林都已经搜过了,毫无发现。”

“莫非……”公孙策一惊,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他犹豫着,然后连连摇头否定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不可能,这听起来太……太匪夷所思了。”

包拯本在到处看仵作房中的器具,听到公孙策的话,他才回头看着人道:“先生,你想到了什么?”

公孙策看着包拯,面色复杂道:“大人,你说……会不会这个凶手……有收集人皮的嗜好?”

“什、什么?!”包拯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满脸惊骇地看着他,“这、这不可能吧?流云铁会这么……丧心病狂啊?”

虽然公孙策的话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眼下也只有这一种合理的解释。他们见过的仇杀案不少,虐尸案也见过,但如此血腥狠辣的案子他们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如果这也只是普通的仇杀,那即使剥皮了也应该会将剥下来的皮肉丢弃在尸体的附近或者是别的地方,可若是将剥下的皮给带走了,那就有点令人寒毛耸立了。

包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凶手杀人剥皮,就只是为了收集人皮而已,并不存在什么仇杀和其他的可能?那杀人岂不是随机了?这让我们怎么查?”

公孙策开始收拾桌上的解剖用具,“目前看来是这样的,虽然凶手杀人可能是随机,但我们依然要查出死者的身份,至少要给她的家人一个交待。”

“查出死者身份也是破案的一个线索,不管有没有用,不管有多难查,我们现在已经举步维艰,不能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了。”包拯摩挲着下巴,似是已经有了主意,“等会儿白玉堂回来,让他到书房找我,我有事跟他说。”

公孙策抬眼看他,“大人是想……”

“让白玉堂联系一下四鼠,拜托他们去黎照查一下流云铁这个人。”

公孙策有些担忧,“可是我们的人贸然去查外邦皇亲,会不会僭越?”

“此事我会进宫禀明皇上,求一道证明此案的手书,先生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公孙策看着处事不惊、有理有条的包拯,笑了笑,“有了庞相爷的教导,大人真是越来越有开封府尹的模样了。”

“先生——关那只臭螃蟹什么事?我本来就是开封府尹好吗?”

“不过说到螃蟹,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包拯的脸皱在一起,比方才想案子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公孙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一旁的铜盆中洗手,“既然这么担心,去看看不就好了?”

包拯失落地靠在柱子上,“可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哪儿?”

公孙策没有回头,只轻笑一声,“学生今日听府中衙役说,今日太白楼前有活动,大人与其在府中闷着,倒不如出去散散心,反正案子也没什么线索,总不能一直绷着神经吧?”

包拯闻言有些惊讶,“难得先生如此通情达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公孙策一脸无辜,“学生一直很通情达理,只要大人你不挪用公款,学生还可以更通情达理。”

包拯一听急了,“先生——我没有挪用公款!”

“是吗?”公孙策冷笑,“那账房里一大笔钱记的怎么是大人的名字?”

“嘻嘻……这个……”包拯一脸赔笑,朝门口挪着小碎步,“先生可能是看错了,没有的事……”

“是吗?”公孙策慢条斯理地擦干手,缓缓从袖中掏出了精致的金算盘,上下摇了摇,盘珠相碰发出动听的声音,但配上主人的微笑,却显得那么地……可怕。

他一步步走近,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是学生看错了吗?”

“先、先生!有话好好说啊!别激动……”包拯退到门口,转身扒开门就拔腿往外跑,“先生我错了!”

公孙策也不追,只慢慢举起手中的算盘,对准目标猛的掷过去——

“啊啊啊——”

公孙策看着自己命中目标,他满意地拍拍手,走出了房门。




“静儿要抛绣球招亲?!”包拯站在太白楼前的高台下,一脸震惊,又带着失落,“我的女神要嫁人了,嘤嘤嘤……”

公孙策看着身边苦着脸的人,颇为无奈,“大人,现在不是关心这件事情的时候。案子还没有眉目,相爷还伴随虎侧,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厚道?”

说到庞籍,包拯的神情变了变,“我知道,那这不是在查吗?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的。”他垂眸掩下那份情绪,重新望着高台。

面对包拯的变脸,公孙策已经见怪不怪,他轻轻摇头,也看起了热闹。

展昭与白玉堂坐在高楼对面的屋顶上,看着台下人山人海。

白玉堂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半打趣半认真道:“哎,展小猫,你家静儿抛绣球呢,你不去接吗?”

展昭闻言眼角一抽,“白玉堂,你胡说什么?”静儿什么时候是他家的了?

“爷有说错吗?平常那个静儿不是黏你黏得不行,你也乐在其中吗?”白玉堂一脸理所当然,看向展昭的眼里也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展昭依旧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开始教育他,“那也不代表她是我家的,你这样说,有损人家姑娘的名节,往后不可再说。”末了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没有乐在其中。”

“就说一说怎么了?又没有人听到,”白玉堂毫不在意,话语间带了些不满,“再说了,照你这个道理,那爷和你不知同床共枕多少回,还被全开封府的人都知道了,难不成爷就名节不保、非你不可了?”

展昭被他的话一噎,耳根渐渐变红,却仍镇定道:“白玉堂,这不一样,男女有别。”

白玉堂一听果然就炸了毛,“哪里不一样?你这是偏袒!”

“我没有……”

“她的名节重要,爷的就不重要了?”

“别胡说,男儿家怎会计较这些?”展昭有些无奈。他本以为白玉堂自襄阳一事后会成熟稳重些,可没想到这人还是与以往一般胡闹。就在他以为对方又要与他刀剑相向切磋的时候,只见那人将剑放在身侧,睡了下去。

白玉堂躺在屋顶上,方才莫名其妙发的火也莫名其妙全消了,他面色平静、甚至是有些认真地看着看着展昭,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展昭,说真的,你若是……若是喜欢那苏静儿,便去将那绣球接了吧,免得看心上人嫁做他人妇,徒留一生的遗憾。”

展昭闻言不禁皱眉,他看着对方故作镇定的脸,只觉得头疼,“白玉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玉堂忍住心中不快,淡淡道:“我知道啊,让你抓住机会,不错失真爱……”

“笨蛋……”展昭微怒,却也说不出重话,只伸手使劲地揉了揉那人的头,颇为无奈。

白玉堂一把挡开他的手,坐起身怒瞪眼前人,“你干什么?!”

展昭没有理会对方的再次炸毛,只看着天边的云彩,轻声道:“原本此生我有憾事,但如今没有了。”

白玉堂一边整理着被揉乱的头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为什么?”

展昭回头看着他,神色柔和下来,“因为你回来了,你回到开封府了。”

回到他身边了。

白玉堂浑身一震,他愣愣地回头看着那仿佛被镀了一层暖阳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痒痒的,好像什么在慢慢生根发芽,然后开出了花。

小小的,却让人觉得暖暖的。

“……切……”白玉堂耳根微红,将头扭到一边,“油嘴滑舌。”

“我从来不说假话,”展昭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白玉堂,认认真真道:“你知道的。”

“笨猫……”

白玉堂抱着剑转过一边,避开了展昭的视线。就是因为知道展昭不会说假话,他才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展昭看着那人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耳垂,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一动,“玉堂,其实我……”

“好啦好啦!爷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白玉堂状似烦躁的摆手,本想装作不在乎,可一回头就撞上那人认真的眼神,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带了些无措,“笨蛋展小猫,看热闹,别看爷了……”

“……”看着明显逃避的白玉堂,展昭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好。”

趁着对方心不在焉,展昭又转头看着白玉堂依旧有些微红的侧脸,然后轻轻勾起了唇角。

来日方长。


这几日秋游登高,流云铁许是腻了,拉着庞籍便来了闹市,却是被太白楼前的人山人海给吸引了。

流云铁听着人群的呐喊声,回头疑惑地看着庞籍,“相爷,这么多人围在这高台下,是在做什么?”

庞籍瞥了一眼周围的布局,便看到不远处的新报,“这是大宋的民俗之一,绣球招亲。”

“绣球招亲?”流云铁歪头看他,似是有些不解。

庞籍心中虽然烦躁,却也并未过多表现不耐,只敷衍般道:“女子站在高楼之上,将绣球抛下高台,楼下男子不论贫富美丑,接到绣球者,便是这女子的夫婿。”

“这样啊……”后者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没再追问,抬头看着那高台。

两人站在离人群不远处,流云铁倒是看得兴起,庞籍却是百无聊赖,面无表情,眼神飘忽之时,便瞥到了挤在人群中那抹淡蓝色的身影。

包拯?他来凑什么热闹?

庞籍轻笑一声,也是,那人是苏静儿的真爱粉,这种日子,他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了。

不知为何,庞籍觉得心有点酸,难受得紧。

包拯本在跟着人群呐喊,却似是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艰难地在人群中回头,便正正对上了那双淡漠的眼眸。

“庞籍?!”他再顾不得什么静儿,拉着公孙策就从人群中挤出来,直奔那人的方向。

自太白楼一事之后,庞籍便与赵祯告了假,专心致志地带着流云铁游遍开封城的大街小巷,邻城风光。流云铁也一改之前对待庞籍的轻佻举动,端庄大气,王亲贵族的气质显露无疑,二人相谈甚欢,把酒对饮。当然,经过上次太白楼的事情之后,庞籍的酒便被流云铁换成了茶。

一连这么相处下来,两人俨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庞籍对此喜闻乐见,但某人却不这么认为。

包拯从老远就瞪着流云铁,杀气重重。

自打庞籍与流云铁一道之后,他便只能一人上朝,查案也是一人,少了个逗趣的人在身边,别提多无聊了。尤其自己在乎的人还在讨厌的人身边时,他更加窝火。

即使他每晚都去相府与庞籍谈论案子的事情。

看着包拯气呼呼又得忍着不能发泄的模样,庞籍不禁嘴角微扬,方才心中莫名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公孙策对着流云铁行了一礼,“流云王爷。”

包拯则只是敷衍般点点头,便只看着庞籍,“这几天……你还好吧?”

庞籍看着对方拧成一团的眉毛,生生忍住想要将它抚平的冲动,“我……”

“庞籍这几天陪本王游山玩水,逍遥自在,怎会不好?”流云铁上前两步挡在庞籍面前,面色不善,“怎么?包大人是觉得本王亏待了相爷吗?”

“哼,谁知道……”包拯别开头不看他,暗里却是悄悄震惊了一会儿。他自诩身材高大,可没想到流云铁竟还比他要再高几分,他还得微微踮脚才能与流云铁平视。这个惨痛的事实让包拯心中更加郁结。

流云铁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包拯,看着眼前气呼呼扭开头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皮肤白皙、面容俊秀、身材瘦削却硬朗的男人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流云铁的脸色变了变,看着包拯的眼神带了些许别样的味道。只可惜包拯只顾着置气,根本没发现对方如狼似虎的眼神。

庞籍站在流云铁身后,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只微微绕到包拯旁边,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包拯,别胡闹,这几天王爷很照顾我,我很好,不用担心。”

“听到了吗?”流云铁挑衅一般看向他,后者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赐予,只看着他身后的人欲言又止。

“庞籍,我……”包拯正想再说什么,便只听得身后一阵喝彩声,漫天飘下百花花瓣,高台两侧鞭炮齐鸣,几人回头看去,便见那高楼之上已经站了一个穿着明艳的女子。

“感谢诸位公子捧场,今天是我们栖霞馆静儿姑娘绣球招亲的日子!”小蛮看着台下人生鼎沸,微微一笑,“那么现在,用你们的热情欢迎静儿姑娘登场——”

“静儿!静儿!静儿!”整齐的呼喊震耳欲聋,包拯也想去抢那绣球,可刚迈开两步,又不自觉地回头看向身后立于流云铁身边淡然自若、安安静静的人,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庞籍面前。

庞籍本在想事情,抬眼看到他,有些讶异,“你不是喜欢静儿姑娘吗?怎么不去抢绣球?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你也是。”

“啊?”庞籍有些茫然,“我又不喜欢静儿……”

包拯看着他,认认真真道:“错过了你,也没有了。”

“……”庞籍一时语塞,只微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公孙策站在一旁只觉得背后一凉,他搓搓手臂,仿佛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话是对庞籍说的,可包拯看的人却是流云铁,眼神异常冷漠。

庞籍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却并不立刻回答,只看向流云铁,“王爷?”

“去吧,省得有人说本王仗势欺人。”流云铁摆摆手,转身看向高台。

庞籍拱了拱手,“谢过王爷。”

话音刚落,他便被包拯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包拯,你干什么?”庞籍不轻不重地收回手,看着跑到巷子口东张西望似是在看有无跟踪的人,道:“行了,没人跟上来的。”

听到他这么说,包拯松了口气,走回巷子里,“这些天你还好吧?那个混蛋有没有发难于你?”

庞籍不用想都知道他口中的“混蛋”姓甚名谁,“怎么说我也是大宋的丞相,他就算胆子再大,再目中无人,也不敢轻易发难的。”他顿了顿,又道:“难道你带我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看到庞籍似是有些不悦的样子,包拯忙道:“对了,这几天你可有发现流云铁的异常?”

庞籍摇摇头,“暂未,你那边有查到什么?”

包拯沉思片刻,道:“死者身上的皮是被活剥下来的,死前经历了非人的疼痛,而且现场和周围均未发现人皮之类的东西,我和先生怀疑是凶手杀人之后将皮剥下带走了。”

庞籍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流云铁杀人只为取皮囊?”

“嗯,”包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怀疑他可能要对你下手,你必须万分小心。”

庞籍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下来,“流云铁再怎么目中无人,我也是一国重臣,他该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话是这么说,但流云铁确实不是省油的灯,他这几日虽未察觉到那人的异样,但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那种恐慌甚至下一刻便要破体而出。

包拯看着眼前若无其事的人,眉心微微蹙起。虽然庞籍面上带着清浅的笑,但依然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疲惫,想来这几日为了这个案子和应付流云铁伤神不少。

他知道庞籍不想让他分心,便舒展眉头,轻轻牵起嘴角,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小心为上。”


“静儿!静儿!静儿!”

太白楼前的人越来越多,台下的呐喊声比方才更加激烈,苏静儿站在高台之上,垂眸看着振臂高呼、面带喜色的人们,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就将手中绣球掷了出去。

台下的人一拥而上抢夺绣球,小小的绣球在人群中被抛来抛去,自东向西,台下越发热闹起来。

“人呢?”莫尘看着聚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的人群,莫名火大。

这两日莫尘一直觉得有人在窥视他,可每每回头寻找却没有一丝异样。但就在方才,他看到了那个人。这么多天,他终于等到那个人露出了破绽。可就在快要追到的时候,那个人闪身钻进人群,再无踪迹。

“这次要是追丢了,可就难办了。”莫尘咬咬牙,挤进了人群。

“该死!跑到哪儿去了?”莫尘烦躁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刚一看到那个人的背影,便只感觉一股劲风从脑后袭来,他条件反射般朝后伸手,稳稳当当地就接住了那个要偷袭他的东西。

“这是什么?”莫尘看着手里繁复华丽的绣球,一脸疑惑。可还没等他弄明白,周围的人便朝他涌过去,气势汹汹伸手就要去抢。莫尘自然没看出这些人的目的,只是本能的防守,打退了不少人。等到那些人忌惮着不敢再上前的时候,莫尘也发现,他方才追的人早没了踪影。

“我去!气死我了!”莫尘举起手中方才接住的东西就要扔,但看着上头繁华奢侈的装饰,又悻悻停下了手。

庞籍说过,若是他随意毁坏他人的东西,赔偿就从薪俸里扣。

局势已定,周围原本挤作一团的人仿佛被莫尘的气势吓退了,不再上前,而是渐渐散开,对着他指指点点开始讨论起来。

“他是谁啊?”

“绣球被他接到了!”

“他居然也是来抢绣球的?!”

“天哪……杀出了一匹黑马,被他抢了!”

“不过看他样貌俊朗,配得上我们静儿姑娘!”

“说的有道理啊……”

“……”

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莫尘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方才追丢了人,他烦躁不已,正想离开,便听得高台上的小蛮笑道:“恭喜这位公子接住了静儿姑娘的绣球,按照规则,这位公子便是静儿姑娘的郎君——”

“什、什么?!”莫尘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丝毫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虽然他前几天还和庞籍说要攒钱娶媳妇,可那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上天怎么还当真,真给他送个姑娘来了?!

莫尘心中叫苦不迭,却不由自主的昂首望向那高楼。

苏静儿走到栏杆旁,垂眸下眺,就看到了拿着绣球一脸无措正看着她的人。两人四目相对,苏静儿自是认出他是庞籍身边的护卫,她微微颔首,对着莫尘轻轻笑了笑,后者的脸“唰”地就烧起来了。

莫尘有些慌乱地将绣球随便塞给附近的人,落荒而逃。

楼上的苏静儿和小蛮见状,更是笑得厉害了。

绣球招亲一事到此结束,台下的人纷纷道贺,而后遗憾离去。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白玉堂坐在屋顶目睹一切,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没想到莫尘看似冷冰冰不近女色,原来竟如此脸皮薄!哈哈哈哈——”

展昭坐在一旁看着他笑,嘴角也微微扬起。

方才那一幕,确实有点意思。

不知是因为入秋天凉还是笑得太厉害,白玉堂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霎时变得惨白。

展昭见状忙坐到他身边,右手运气抚上他的背,面上带了些责怪,“行了,注意点身体,别这么疯。”

白玉堂微微恢复过来,又笑开了,“真的……太好笑了,哈哈……”

展昭佯怒,手上力道加大了些,“还笑?再笑让先生再给你配几副‘良药’。”

“别别别!爷错了!公孙先生那药能苦死爷,爷可不要再喝了……”白玉堂抱着肚子忍着笑,又一手拍着展昭的肩,眉宇间皆是笑意,“展小猫,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看着白玉堂停了咳嗽,展昭才收回手,叹了口气,“那也不至于笑这么久吧?”

白玉堂一把搂过展昭的脖子,将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眉飞色舞道:“你想想,老包天天嚷着要娶苏静儿,结果现在被庞籍的护卫截了个胡,爷都能想到老包知道这件事之后那副狰狞的表情,你说对吧?哈哈哈……”白玉堂用手在展昭的鼻子上轻轻一刮,颇有些逗猫的意味,展昭身子一僵,忙挣脱他的手,以手掩唇轻咳两声,道:“行了,别闹了,正事要紧。”

白玉堂嬉笑着又闹了一会儿才停止,转头一看,才发现庞籍与流云铁早已走远,他拾起画影,脚下使力便跃到了另一个屋顶。展昭却没有立刻跟上,只抬手摸着方才被白玉堂刮过的鼻尖,竟是开始傻笑起来。

白玉堂回头没看到展昭,发现对方还坐在屋顶上发呆,不由得火了,“臭猫!还想着你的静儿姑娘呢?!还不跟上!”

听到白玉堂炸毛般的声音,展昭猛然回神,拿起巨阙一使力便跟了上去。

“来了——”




TBC


昨晚剪的小视频,哈哈哈,异常短小。
文嘛……十一月五号之后再说吧,最近事情太多了😌😌

《开封奇谈 续》番外二之《血艳红颜》02

哈哈,习惯拖稿的我又来了……
不知道这一篇能不能过审……😌😌
只能看缘分了,不行只能走图或者链接了……

正文——

“我就知道那个流云铁没那么简单!居然把心思动到你身上来了!”包拯愤怒拍桌,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臭王爷,也太嚣张了吧?!”
“行了死包子,你冷静点!”庞籍受不了他的大呼小叫,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过去,“他又没对我怎么样,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等到他要对你怎么样的时候还来得及吗?!”包拯接下杯子小心翼翼放回桌上,又托着下巴看向庞籍的脸,若有所思,“都说这王爷性情古怪,喜好美人,不分男女,有断袖分桃之嫌,你不会是长得太美,被他看上了吧?”
庞籍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微微皱眉,“包拯你胡说什么?”
若是在以前,包拯夸他长得好看,他还会得意洋洋,顺便奚落那人一番,可如今却是没了再玩闹的心思。毕竟流云铁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他不是没看见过,但也不至于到包拯所说的程度。
对于包拯的心直口快、出言不忌,公孙策已经见怪不怪,又一次语重心长道:“大人,所谓市井传言不可信,你作为朝廷三品大员,不可如此揣测友邦皇亲,有失体统,容易落人话柄。”
包拯转身看着公孙策,委屈道:“先生,不是有句话叫无风不起浪吗?我才不信那个王爷有那么干净,说不定就在背后干什么令人不耻的勾当呢……”
对包拯执着于流云铁是个色胚这一点上,庞籍实在感到无话可说,“包拯,你疑心病什么时候这么重了?”“我看有这个可能,”包拯并不理会他的话,转脸看向莫尘,“你可得把你家公子,啊不,你家相爷给我保护好了,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死包子,这还用你说啊?”莫尘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哎呀!你这是跟谁学的?是不是白玉堂教你的?”包拯挽起袖子作势要打他,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好的不学,跟你家少主学坏了是吧?”莫尘扬扬手中的剑,得意洋洋,“包拯,放弃吧,你是打不过我的。”
包拯气结,“太没礼貌了!螃蟹,管管你家莫尘行吗?”
“让他治治你,正好。”庞籍抿了一口茶,气定神闲道:“谁让你一天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直坐在一旁看他们打闹的公孙策实在头疼,便好心提醒道:“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请相爷来所为何事了?”
包拯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出了这么一茬事儿,我还真给忘了……”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庞籍,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关于上次你在玉锦轩被行刺的事情,我让王朝马汉去查了一下,那些人确定是襄阳王旧部,可等我带人赶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时,已经是人去楼空了。”说到这里,包拯狠狠地朝桌子砸了一拳,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和懊悔,“要是我能再快点,就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了!结果现在放跑了他们,以后想要再抓到就更难了!都是我不好,要是当时我催动月牙里的……”
“行了,事已至此,以后你身体里的力量不要再用了,”庞籍不轻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眼神染上了寒意,冷冷看着包拯道:“否则我打断你的腿,听到没有?”
“我……”包拯抬眼看向他,又垂下头,喃喃自语,“我怕那些人会再对你不利……”
对于包拯动用月牙里的力量一事,庞籍与开封府一众是极力反对的。襄阳一役对包拯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他几乎成了废人,也是从那之后,包拯额上的月牙就再没被动过,都是得小心护着的。结果这人如今为了自己如此不爱惜自己,庞籍也不免将话说重了些。
看到包拯满心委屈的模样,庞籍冰冷的面容变得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不应该自己都不顾,你是开封府尹,是百姓的青天,不是我庞籍一个人的……”他顿了顿,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不该任性,不管原因为何。”
“可为了大宋安定,铲除他们不也是必须的吗?更何况他们三番五次刺杀你!”包拯三步两步走到庞籍面前,认真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我不后悔的,我……”
不同于包拯的激动,庞籍只是微微抬头看着他,声音异常平静,“你不是曾说,若我死了,你该如何?那你可曾想过,若你因我而……”他终于还是没将那个字说出来,只是桌上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竟是满眼凄苦,“到了那时,我又该如何?”
包拯愣愣地看着已经眼角发红的人,“庞籍,我……”
他还以为在那人心中……他没那么重要的……
自襄阳一事后,庞籍对他的态度与从前相比淡漠了不少,当年两个人的热闹如今也早就变成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本以为那人不会再真心待他,却是不知原来这么久以来他并不是一厢情愿。
庞籍……同样也是关心他的。
“对不起,”庞籍轻轻握上那人攥成拳头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变得沙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不能只为了我而活。包拯,别再冒险了,答应我。”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仰望,一个垂首,深深地望进彼此的双眸,仿佛看到了彼此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未启于唇齿的那一份深情。
包拯看着那人澄澈带着希冀的眼眸,回握住那只小小的、有些冰凉的手,嘴角上扬,温和一笑,“好,我答应你。”
“咳咳——”
面对包拯与庞籍旁若无人的深情对望,公孙策和莫尘两人同时清了清嗓子,以此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
庞籍最先回过神,忙将手抽回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莫尘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公子,杯里……没茶。”
“噗嗤……”包拯看着耳根渐渐泛红的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公孙策也笑着摇头。
“……”自己的心慌意乱被当面拆穿,庞籍不禁有些气愤,他重重地将杯子放回桌上,瞪了莫尘一眼,“你不说话会死吗?!这个月的月钱没了!”
莫尘急了,“公子!不可以!”
庞籍冷笑,“有什么不可以?相府供你吃供你住,少一个月的钱也没什么关系的。”
“可是属下还要攒钱娶媳妇……”
“我会帮你找个好姑娘的。”
“不……公子,我错了……”
包拯站在一旁看着庞籍,依稀又看到了那人当年的影子,眼中神色变得异常柔和。
“臭螃蟹……”包拯撇着嘴,眼眶微红。
庞籍闻声抬头,看着眼前人一副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你又怎么了?”
包拯抬手揉了揉鼻子,“没事……就是想叫叫你,很久没叫你臭螃蟹了,怪不习惯的。”
“无聊……”庞籍转头错开包拯的视线,看着公孙策道:“公孙先生,包拯在开封府就劳烦先生多加照顾,别让他再任性胡闹了。”
“相爷放心,大人要是敢再胡来,”公孙策笑着拿出算盘,“哐”地砸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学生自会清理门户。”
“行了行了,这件事情先放一边,”看着桌上的算盘,包拯只觉得背后发凉,赶忙摆摆手,“庞籍,我还是得再说一遍,流云铁,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当心。”
庞籍觉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包拯,那你能不能听我一句?”
包拯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你别胡乱猜测,我与那王爷本就没有交集,能出什么事?”庞籍叹了口气,示意对方放宽心,“不管传闻是真是假,在大宋国土上,他应该不会乱来。”
包拯有些不解,“庞籍,他都那么看你了,你就不生气吗?”
“眼睛长在他身上,看了便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庞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将茶杯送至嘴边轻轻吹了口气,“再说,即使我生气,还能让莫尘去打他一顿不成?我不是总角幼童,没那么幼稚。”
“我看他就是没安什么好心!今天若不是有展护卫和白玉堂还有莫尘在,你可就危险了!”包拯愤愤不平,又忧心忡忡地看着庞籍道:“你还是尽量少自己出门吧,谁知道一个色欲熏心的人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庞籍看着对方青筋冒起的拳头,不禁摇头,“包拯,你又开始胡说了。”
包拯一看那人就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一下子又急了,“我没有胡说,我办过那么多案子,看过那么多人,我不会看错的!”
庞籍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看着那人的眼神带了些许调侃,“你不会是……真的吃醋了吧?”
“我!我没有吃醋!”包拯看着对方调笑的眼神,突然面色涨红,气势也弱了下来,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却依旧笃定道:“庞籍,我很认真,直觉告诉我,流云铁此人,很可怕。”
庞籍看着面色逐渐凝重的人,眼神也暗了下来。
包拯所说他又怎会不知?那个异域王爷身上的戾气与血腥味前所未有,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可一旦露出本相,常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便会被他拆骨吞噬。只是不知道这头野兽会否在开封生事,又会如何生事。
这几天他噩梦连连,心悸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搅得他神绪不宁。
庞籍疲惫地揉揉太阳穴,看着包拯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好容易屋内安静下来,一红一白两个影子便出现在院内,没一会儿人便进了屋。
白玉堂一进屋就坐下饮茶,展昭轻叹一口气,道:“大人,我们回来了。”
“怎么样?”包拯收回心思,转身看向猫鼠二人。
“大人,近一个月,开封城里的异邦人突然猛增,而且大多在开封住了下来。”展昭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神色较以往深沉了许多。
白玉堂放下茶盏,用手背抹了抹嘴,才道:“爷和展小猫去查了一下,这些人的背景干净得很,来开封也没有利益关系,就只是住下来,然后在城内四处晃,行迹非常可疑。”
“确实,最近开封的治安必须加强,除了防止上次那些人卷土重来行刺庞籍之外,还要防备其他有心之人趁机生事。”包拯摩挲着下巴,认真道:“流云铁来宋聊表两国交好之意,若是他在开封出了什么事,那么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我们都得倒大霉。”
展昭点头,“大人放心,属下和白玉堂会延长巡街和暗探的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白玉堂站起来拍拍胸脯,满脸得意,“老包,放心吧,有爷和臭猫出马,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嗯,那……”包拯还想说什么,就被院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张龙从院外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出奇的难看,进门的时候还险些跌了一跤。包拯眼疾手快上去扶住他,“怎么了怎么了?什么大事不好了?”
张龙紧紧攥着包拯的手腕,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杀人了!”
众人闻言立刻噤了声,庞籍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面色复杂地看向包拯,一言不发。
包拯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被抓得青紫的手,忙问道:“有命案?在哪儿?”
“城外不出十里地的小林子!”提到案发现场,张龙的脸色苍白,“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张龙咽了咽口水,眼中满是惊惧,“死者身上的皮……全都被剥走了!”
“什么?!”



尸体是一个时辰前被城外村庄一个猎户的猎犬挖出来的,案发现场被官府围了起来,展昭、白玉堂和莫尘去四周查看情况,庞籍也到处走走看看,包拯则站在发现尸体的不远处,用手死死地捂着眼睛,“公孙先生,怎么样?有什么结果了?”
公孙策站起身摇了摇头,“初步来看,死者身上的皮肉几乎被剥走,相貌不清,身份暂时无法确认,尸体受损程度严重,学生暂未能推断出死因,也不敢妄加猜测,还要等回到府衙内才能进一步勘验,得出结果。”
“天呐!这到底什么凶手这么变态?竟然剥人皮?!”包拯一时震愤松开了手,一转眼就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他顿时觉得一阵眩晕,浑身无力之际,便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了,接着一只手臂环上他的腰,整个后背也被稳稳地扶住。
“多谢……”虽然包拯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但那人的靠近却让他莫名的舒服,包拯安心靠了上去,闭目养神。身后的人也没有什么动作,任由包拯倚在他身上,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公孙策看着眼前这一幕,他默默转头,嘴角上扬,然后又回过头,一脸淡然。
“好些了吗?”
熟悉的声音蓦地从身后响起,包拯吓了一跳,立刻站直身子,看清身后的人是谁之后,他不禁失声大喊,“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以为是……”
以为是展昭,至少也得是白玉堂吧?怎么会是他啊?
怪不得方才他靠过去的时候磕到了那人的发冠,下巴也直接贴到了那人的发边。
“怎么?以为是谁?”庞籍理理有些褶皱的衣衫,“你是觉得本公子羸弱,扶不起你吗?”
包拯看着不远处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公孙策,抱怨道:“先生,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相爷扶住你不是好事吗?学生若是说了,难不成大人你选择躺在地上?”公孙策笑着扬起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还是说,大人你觉得学生能去扶你?”
包拯看到那双血淋淋的手,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的脸色又一白,忙伸手紧紧抓住了庞籍的手臂。庞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扶稳了他。
公孙策耸了耸肩,他可不是故意的。然后便转身去继续查看尸体。
庞籍从袖中取出一张帕子放到包拯手上,示意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胆子小就不要靠那么近,还有,你方才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哎呀螃蟹别误会,我不是说你羸弱,”包拯渐渐缓过来,他赔笑着拍拍庞籍的肩,见对方没什么大的排斥,便得寸进尺将人又搂了过来,“我就是挺奇怪的,你以前不是比我还胆小吗?怎么现在见到这么恐怖的东西,还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庞籍微怔,眼神黯淡下来,“在襄阳研究活死人的的时候,更恶心的我都见过,刚开始还会害怕,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螃蟹……”听到庞籍说起襄阳的事,包拯脸色垮了下来,眼中渐渐浮上愧疚之色,“对不起……”
“你怎么又乱道歉?”庞籍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已经是过去了,我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自襄阳回来之后,包拯对他实在是过于小心翼翼了,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又觉得眼前人实在可爱得紧。
“当年,都是我的错……”包拯的声音很低,却很沉重。庞籍微微一愣,心里的弦仿佛被轻轻拨动,又痛又痒。他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人,不由自主地抬手想抚上他的脸颊,安慰安慰这个总是自责的笨蛋。在快要触到的时候,庞籍恍然回神,掩饰般不轻不重地推推包拯的脑袋,轻斥了一声,“笨蛋……”
包拯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这还是庞籍从襄阳回来之后,第一次与他如此亲昵。想到自己方才的模样,他不禁觉得好笑,随即释然,抬手就捏向那人的脸蛋,“你才是笨蛋——”
庞籍一把拍掉他的手,“包拯你大胆,胆敢对上司动手动脚?”
看着板起脸佯怒的人,包拯双手又捏了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螃蟹,你瘦了……”庞籍似是没想到对方下一句话会是这样,本来刚有些感动,就听到那人又道:“都没以前好捏了,以前多好,软软的,哈哈哈……”
“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正经点?”庞籍甩甩袖子,要走上前看看尸体,寻找线索,被包拯拉了回来。
“我很正经啊。”包拯搂住他的肩,笑嘻嘻地将他带离尸体。庞籍微微挣了挣,“你干什么?我还没看被害人的尸体呢……”他转身想回去,被包拯死死摁住,“那个尸体太可怕了,我晕血,”他看着庞籍笑嘻嘻道:“咱们去看看展护卫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庞籍看着眼前笑得格外欠扁的脸,又无法挣脱对方的手,他只能摇头,任由包拯推着他越走越远。
“大人。”看到包拯过来,展昭无视身边又想和他比试的白玉堂,朝着包拯拱了拱手。
包拯点点头,“展护卫,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展昭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一旁正在炸毛的白玉堂,“他有。”
“展昭,你与小爷决斗!别指着小爷!”白玉堂一把拍掉他的手,愤愤不已,“你一拖再拖,骗了我三顿全鱼宴还不打,你什么意思?”
展昭对于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白鼠不甚在意,仍旧是面无表情道:“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就和你打。”
“这可是你说的,再骗爷,爷要你好看!”白玉堂看到包拯庞籍二人,也不好再闹,只一拳捶在展昭的肩上,恶狠狠地龇牙咧嘴。
包拯对于这一猫一鼠天天要决斗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他看着余怒未消的小白鼠,道:“行了,别闹了,说说吧,有什么发现?”
白玉堂从袖中摸出一块带血的破布,递给了包拯,“喏,这是爷方才在不远处的灌木上发现的。”
展昭不理会依旧对着他瞪眼的小白鼠,只对着包拯补充道:“其他地方都很干净,基本没什么线索,初步猜测是凶手清理过现场,但或许是因为灌木茂密,将这块破布遮蔽了,凶手才没有注意到。”
包拯接过来仔细端详,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求助般看向庞籍,后者拿过来看了看,便道:“这不是中原的东西。”
“啊?”包拯有些茫然,庞籍不理他,接着道:“这块布的花纹与材质都不属于大宋布行所产,看样子,这东西来自外邦。”
“外邦的东西?”包拯皱眉,疑惑道:“莫非这件案子与这些日子突然增多的外邦人有关?”他略微思索,转身看向一旁又开始打闹的猫鼠,“展护卫,白玉堂,你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两人停下来沉思片刻,一齐摇头。展昭道:“没什么异常,或许有,只是我们没有发现,毕竟要逐个排查,难度很大。”
说到案子,白玉堂也不再打闹,理理衣襟正经道:“这个月涌进开封城的外族人太多了,爷和展小猫看不过来,哥哥们那边也没什么消息。”
“那就有点麻烦了,”包拯托着下巴,面色复杂,“这个案子应该很快就会传到皇上那里,黎照使团的人也会知道,再加上此次死者死状异常可怖,若是不尽早破案,势必带来不好的影响,百姓也会人心惶惶。可是现在我们连死者身份都不知道,凶手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根本无从查起,麻烦啊……”总结完毕,包拯苦恼的摇了摇头。
庞籍看着手中的布料,喃喃自语,“这个花纹的样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包拯闻言,忙道:“螃蟹你说什么?你见过?在哪儿?”
“我也不记得了,但隐约记得是见过的……”
他思忖片刻,脸色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这回真的麻烦了。”
“怎么了?”注意到庞籍脸色不对,包拯也严肃起来,“看出什么了?”
庞籍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看着包拯,“这块布的材质和花纹,与流云铁身边侍从的衣服一模一样。”
“什、什么?”包拯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你会不会是看错了?而且这或许只是个巧合?”话是这么说,但这东西出现在这儿,还染着血,说没有关系,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我不会看错的,今日在大街上他拦住我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习惯,做多了买卖交易,看到新奇的东西自然会瞧上两眼。再说,是不是巧合,你应该比我清楚。”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包拯一眼,“这个案子,与流云铁脱不了干系。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找到证据,将真凶绳之以法啊!”包拯毫不犹豫,眼神坚定。
庞籍却是不以为然,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人,他的声音带了些急切,“可对方是友邦皇亲,你想抓人,谈何容易?”
包拯握拳,信誓旦旦道:“那我也不会任由恶人逍遥法外!”
看到那人的倔样,庞籍有些无可奈何。包拯什么脾性他是清楚的,要让他放弃寻找真相,简直比登天还难。只怕是连赵祯下令,他都会抗旨不尊。
想到这里,庞籍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流云铁还好,若真是他,只怕是皇上都拿他没办法。”
困难当前,包拯却是无畏地笑了,他抬手搭上身边人的肩,信心十足,“不管结果怎样,我都要调查下去,至于其他的,螃蟹你肯定有办法。”
“包大人,这次你可真的高看我了,这件事情,我也没办法。”庞籍推开肩上的手,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包拯见状也收敛了玩笑,似是有些不相信,“你怎么会没有办法……”
“对方身份非同一般,你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有什么办法?”庞籍看着微微愣住的人,认真道:“包拯,你给我听好,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我不管你想干什么,都不可以影响到此次的邻邦结盟,否则不仅我要追责你,皇上也保不住你。”
“可是让我看着无辜的百姓死于非命,明知凶手是谁却不缉拿,我做不到。”包拯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庞籍有些恨铁不成钢,将破布甩到包拯身上,面上带了些怒气,“包拯,有得必有失,如若查出来凶手真是流云铁,对方是友邦的贵族,连皇上都无法,你又能如何?宋黎结盟势在必行,整个大宋的将来难道还比不上区区一条人命吗?”话音落下,他便知失言。眼前这人一向将这些看得分外重要,自己这么说,会不会……
“区区……一条人命?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包拯愣愣地看着眼前一脸淡漠的人,眼中渐渐升起一抹怒意,“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个女子的家人有多着急、多难过?亲人离去的感受你能理解吗?是不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你不在乎真相?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情?”包拯虽气,可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重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人的脸色,却听到对方只是嗤笑一声。
庞籍本在自责自己的口不择言,听到包拯的话却突然心一凉,也没了解释的念头,他冷然地看着包拯,道:“是,我无情,我心如蛇蝎,我不了解你们所谓的生离死别,早在襄阳杀人成性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了!当年我做过什么龌龊的勾当,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庞籍,我……”包拯想说什么,庞籍却抬手制止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向那人走近几步,看着对方慌乱的眼神,露出了当年两人因为襄阳王一事而对峙的神色,语气也完全变了,“还有,包拯,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为了所谓真相和公道而与你一同胡闹的小小侍御史,我是当朝宰相,我要做的,不是施与个别人一些小恩小惠和所谓的公平,而是为整个大宋江山的稳固不择手段。道不同,不相为谋。”他退开几步,面色恢复如常,“所以包大人,这次的事情,恕本相无能为力。”
包拯一听那人连称谓都变了,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庞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上前两步想拉住那人,快触到时却顿了手。
包拯不敢碰他。他怕再惹他生气。
庞籍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神色更冷了几分。
很好,果然嫉恶如仇,现在听到他那么说,连碰都不愿意碰他了。
“包大人不必解释,这本就是事实。本相今日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庞籍转身欲走,没出两步手腕便被拽住了。包拯握着他的手腕,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放手。”庞籍没有回头,声音清冷,“你只会道歉吗?”
包拯语塞,“我……”
庞籍冷笑一声,“包大人与其在这里和本相浪费时间,倒不如好好查案,早些还逝者一个公道。”“公道”二字特意加了重音,似是嘲讽,又似无奈。他回头看了包拯一眼,使力甩开腕上的手,转身离去。
“庞籍……”包拯迈步想追,被方才就站在不远处的莫尘拦了下来,“包大人,留步,我家公子现在不想见您,先走一步。”
“我……”
莫尘朝着包拯眨了眨眼,示意他噤声,面带责怪,“你又说了什么话惹公子生气了?不理你活该!我先走了,等他心情好一点,我再通知你。”
包拯愣了愣,后知后觉,“多谢……”
“莫尘,回府。”庞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莫尘朝包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公孙策检查完尸体,正想走过来和包拯说一下情况,就正好撞上面色不善的庞籍。他满脸疑惑,刚想出言问问怎么回事,对方却只是朝他点点头就离开了,把他弄得一头雾水。
公孙策加快脚步走到包拯身边,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道:“大人,怎么了?相爷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先生,”包拯苦笑,眼中带着无奈和茫然,“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公孙策摸不着头脑,转身看向一旁的猫鼠,“发生什么事了?”
“能发生什么事?老包又惹螃蟹生气了呗——”白玉堂双手一摊,颇为无奈看向包拯,“老包你也真是,你明知道襄阳的事情是螃蟹的结,你还好死不死的就要去动,活该他不理你。”
“但是大人所说不无道理,身为百姓父母官,我们确实不能枉顾真相,放过真凶。”展昭走到白玉堂身侧,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所以说臭猫,你和你家大人都是笨蛋!”白玉堂翻了个白眼,“螃蟹是什么人?经历了那么多,你们到现在还看不明白?他不过是口不对心罢了!老包这个蠢货,偏偏还要火上浇油,爷真是……”他气得白眼一翻再翻,并明确表示不想看到眼前这两个蠢货,然后足尖使力,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公孙策虽然不知道包拯和庞籍的具体对话是什么,但听到白玉堂这么一说,他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不过他是局外人,也帮不上忙,只能看自家大人的造化了。
公孙策叹了口气,“大人,先回府吧,关于案子,学生有些线索了。”
“嗯,那就回去吧。”说到案子,包拯才勉强打起精神,对着公孙策微微点头,魂不守舍的往回走了,只留下公孙策与展昭面面相觑。
分明在府里才深情款款,结果一转眼就吵起来不欢而散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人才能真正对彼此、对自身、对那不堪的过去和迷茫的将来释然。
或许下一刻,或许,永远都不会释怀。
毕竟已经发生过的事,再也抹不掉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流云铁挥袖将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怒不可遏,“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居然还被官府的人给发现了!本王留你们何用?”
众人“唰”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为首的人咽了咽口水,道:“王爷,当时天太暗,属下怕点火焚烧会被人察觉,本已经就地掩埋,谁知……”
“这种废话本王不想听!”流云铁一掌拍在桌上,桌子应声裂开一条细痕,众人身子一抖,齐刷刷匍匐在地,惊恐万分,“属下该死!请王爷恕罪!”
“事已至此,本王要你们的命有何用?!”流云铁坐在主座上,冷冷看着跪在眼前的一众人,烦躁地挥了挥手,“算了,这件事情先放一边,本王派你们出去找的东西,你们可找到了?”
一人从怀中拿出了一叠画像,呈至流云铁面前,“回王爷,都在这里。”
流云铁扯过来,越看脸越黑,最后直接将剩下的画卷拍到那人的脸上,“就只有这些?这都是什么货色?如此模样,也配得到本王的珍藏?!”
为首的人忙把画像拾起,惶恐不安,“王、王爷,其实还、还有一人,堪称一绝,但、但是属下认为,此人身份尊贵,或许动不得,所以……”
流云铁眼神一凛,“谁?”
“大宋朝的宰相,庞、庞籍。”
流云铁一愣,随即轻笑,神色阴郁,眼中是几乎喷涌而出的占有欲。那首领一看,登时就吓了一跳,“王爷,您不会真的要……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毕竟如今宋黎两国是要结……”
流云铁冷笑,“本王看上的人,没有得不到的。”
首领似是犹豫片刻,才道:“属下明白,属下现在就下去布置,今晚就将他带到王爷面前。”
“不,先不要动他。”流云铁抬手制止了那人,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庞籍这个人的身份背景和经历不一般,府上想来守卫森严,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若是不能一次成功,想要再次得手就不容易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
流云铁摆了摆手,“本王自有打算,你们先把之前的事情处理好就行了。”
“是,王爷。”那众人朝流云铁鞠了一礼,纷纷起身退了出去。
流云铁自腰间取下一个绣着奇异图案的荷包,轻轻摩挲,嘴角渐渐上扬。
“开封府的人不是省油的灯,你惹了他们,想全身而退怕是妄想了。”
一个冷漠的女声从屏风后响起,流云铁侧头看去,只见一身着黑衣的女子缓步走出来,坐在堂下的椅子上,漠然的看着他。
流云铁哼笑一声,满眼不屑,“就算他们查到又如何?开封府敢动本王吗?赵祯那个小美人敢让他们动本王吗?”
女子看着流云铁自负的模样,眼神竟是带了些许怜悯,“王爷当真好气魄。”她顿了顿,想到方才流云铁与手下的对话,又道:“不过那庞籍怎么说也是大宋的重臣,对他出手,会不会太失妥当?”
流云铁把玩着手中的荷包,心情颇佳,“此事本王已有计划,你不必操心。”
女子看到他的神情,冷笑一声,“庞籍此人城府极深,又有开封府和小皇帝特别护着,你若色令智昏,非要动他,只怕是会引火烧身。”
流云铁挑了挑眉,“听你的语气,好像对开封的事情很了解?”
“江湖人士,懂的自然比你多些。”
女子不愿说,流云铁也不多问,他看着她俊秀冷艳的面容,神色复杂,“你是唯一一个美貌却没被本王据为己有的人,你可知其缘由?”
女子木然地看着前方,冷冷道:“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流云铁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你美虽美矣,却无半分风情,身上甚至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冷冰冰的,实在没有收藏的价值。”
“谢过王爷手下留情。”女子对着面前的人微微颔首,声音毫无起伏,依旧面无表情。
流云铁见状不禁感慨,“白菊花,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你冷漠至此?”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她的场景。那时候的她被他派出去寻找猎物的杀手团团围住,即使身上的白衣已经血迹斑斑,她也已经身受重伤,可那双眼睛却犹如死水,毫无波澜。
他将她留在身边做了护卫。他也不是没查过,可眼前这个女人的过往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知道“白菊花”三个字,再无其他有用的线索。
白菊花似是想到什么,她嗤笑一声,冷冷道:“属下算是已死之人,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流云铁叹了口气,“行,你既不愿,那便算了。”白菊花终于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所以你打算怎么对付庞籍?他可不是一般人。”
“这你不用管,”提到庞籍,流云铁神色骤变,他的眸中流光闪烁,仿佛草原上已经锁定猎物的野狼。
“本王会让他心甘情愿的,成为本王的人!”




包拯又一次在朝会上走了神。
自上次争吵之后,他与庞籍已经整整三天没说话了。
最近开封府的事情多得不像话。前几天的案子一经调查才知道,开封城相邻村镇在最近一个月内也曾出现几名被剥皮的尸体,男女都有,可发现尸体的城镇却没有失踪人口的记录,身份无法核实,他让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沿着案发地点寻迹而去,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
而他也忙着查案,寻找线索,没有时间去找那人,莫尘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看来那人是真的生气了。
赵祯听完群臣所呈报的一些事宜,转眼就看到殿下正在晃神的人,他清了清嗓子,道:“包拯,朕听说最近出了一个杀人剥皮案,血腥至极,可有此事?”
“回皇上,确有此事,”包拯回过神,听到关于案子的事情,他的脸色严肃起来。包拯走到中央,朝赵祯拱了拱手,“臣已经在抓紧调查,争取早日找到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
赵祯点头,“如此甚好,此案凶手手法残忍,需得尽快破案,抓到真凶,以免引起民众恐慌。”
“臣遵旨。”
“皇上,流云王爷在殿外求见——”一侍卫进殿,跪地行礼。
赵祯神情变了变,沉声道:“宣。”
“是。”
流云铁走进大殿,对赵祯微微俯身行礼,“参加皇帝陛下。”
赵祯抬手示意免礼,笑了笑,“流云王爷在
此时进宫,可是有要事相商?”
“鄙人这几日游玩东京,虽被帝都的繁华所震撼,但总归是人生地不熟,游历起来倍感力不从心,着实难为鄙人了。”流云铁看着赵祯的脸,笑得玩味,眼中的欲望毫不隐藏。众大臣见状疑惑片刻,随即了然。看来民间所传之事并非玩笑,这位王爷的爱好果然与众不同。
赵祯虽然不出宫墙,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他面色从容,对那人毫不掩饰的眼神视而不见,只道:“流云王爷这么说,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陛下果然聪慧,”流云铁桀然一笑,面上是志在必得的傲意,“鄙人想向陛下借一个人,来作为鄙人游历开封的向导。”
“哦?”赵祯眯了眯眼,“那王爷想借谁?”
流云铁转头看向前面正在发愣的人,一字一句道:“当朝宰相,庞籍。”
庞籍本在游神,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是他?
庞籍对流云铁此人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应付的心思,尤其是前几天在街上被对方那般无礼对待之后。
如今也不知流云铁又想干什么。庞籍沉下脸色,一言不发。
包拯闻言,震惊地抬头看向赵祯,眼中的拒绝显而易见。
“这……”赵祯有些犹豫,他自然看出包拯与庞籍两人的不对,却也不好直接拒绝,“朕不想强人所难,还是要看庞相爷自己的意思。”
流云铁闻言挑眉,移步到庞籍面前,微微笑道:“那不知,庞相爷可愿意带鄙人领略一下帝都的好风光?”
“我……”庞籍握了握拳头,眼神不由自主地向包拯看过去,那人正好也看了过来,还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
不要答应他。
庞籍一震,眼里含了笑意,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微微垂下了眼帘。
流云铁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意,他状似无意地走到中间,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交流,“庞相爷?想好了吗?”
包拯看不到庞籍的脸色,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禁有些着急。
“死螃蟹你可千万别答应啊……”
只可惜庞籍没有听到包拯的心声,他抬眼对上流云铁带着笑意的眼眸,也笑了,“既是如此,下官便多谢王爷抬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什么?!
包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猛的一震,忙转头看向庞籍,可那人却被流云铁挡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他又抬头看向赵祯,眉宇间满是急切与祈求,可后者只是看了看他,无奈摇头。
君无戏言,既然庞籍决定如此,他怎么好再出尔反尔?
赵祯叹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那庞爱卿,你可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做到宾至如归。”
庞籍闻言,俯首郑重一拜,“臣,遵旨。”
“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赵祯站起身,挥袖离去。
“退朝——”


庞籍面无表情走在路上,丝毫不理会身后的人。流云铁下朝后就一直跟着他,身边陆陆续续走过的官员无不向他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还有一些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庞籍嗤笑,暗暗唾弃那些无聊之人,自然也不会将周围人的眼光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人放在眼里。
虽然一路上都得不到回应,流云铁却仿佛毫不介意,依旧笑脸相迎,“相爷,这几日就要麻烦你了。”
庞籍头也不回,“王爷客气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何谈麻烦?”
流云铁并不在意对方的冷漠,依旧喋喋不休,“相爷,那今日可否到本王府上小聚片刻,本王想就那日对相爷无礼之事专程给相爷赔礼道歉。”
“不必,王爷何错之有?下官今日不便前往,还望王爷见谅。”庞籍对于流云铁的靠近实在厌烦得紧,他微微皱眉,加快了脚步。
流云铁脸色阴沉,他停下脚步,一把搂过庞籍的肩,将人往怀里带,“相爷方才可是答应本王了,如今是想反悔吗?”说完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庞籍咬了咬牙,抬手抓住流云铁的手腕,一个翻转就将他的胳膊扭到了身后,轻松将人制住了。
流云铁吃痛的同时也有些诧异,他丝毫不介意对方无礼的举动,只笑道:“没看出来,相爷原来是练过的。”
庞籍一把将人推开,又拍了拍方才被流云铁碰过的地方,漫不经心道:“本能反应,王爷,失礼了。”
“有意思……”流云铁揉揉被扭疼的手腕,毫不防备又朝着庞籍走近几步,表情意味深长,“本王对相爷,可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庞籍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王爷说笑了,下官无趣得紧,这几天游玩,王爷怕是要无聊透了。”
“怎么会?”流云铁笑了笑,眼神愈发玩味起来,“在本王看来,相爷可比其他人有趣多了。”
“下官今日还有事,恕不奉陪,王爷自便。”庞籍转身欲走,不出意外被拦了下来。
流云铁快步绕到庞籍面前,咧嘴一笑,“相爷,这个借口用过了,换一个吧。”
“王爷误会了,上次不是借口,这次更不是。下官既已答应王爷的邀请,自然要先回府将府中事务安排妥当,才好陪王爷尽兴,王爷,您说呢?”庞籍也笑了,微扬嘴角的面容在耀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摄人心魂,流云铁如沐春风,看得痴了,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相爷所言不虚?”
庞籍微微点头,又笑了,“自然。”
“好!”流云铁痛快地让出了路,“明日辰时,本王会在太白楼设宴,希望相爷到时候不要失约。”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到。”庞籍面上的笑荡然无存,他拱手施了一礼,淡淡道:“那下官就先行告退。”
“本王顺路,相爷不妨与本王同行,本王还有好多话,想和相爷说呢。”流云铁握住庞籍的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庞籍脸色一变,直接将手抽了回来,毫不客气道:“王爷,请自重。”
“好,好,本王自重。”流云铁将手收回来,状似委屈道:“话说你们中原人都这么含蓄吗?在本王的家乡,大家都是手牵手一起载歌载舞,从没听过什么男女之别,或是男男之别。”
庞籍对他的惺惺作态不为所动,淡淡道:“这里是大宋,王爷应该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
流云铁摊摊手,“好,本王以后绝不会再不经允许就碰相爷,这样行了吗?”
“哼……”庞籍理好衣衫,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王爷最好说到做到。”说完他转身便走,不出所料,流云铁紧跟而上。
两人刚走没几步,就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夹杂着愤怒的声音。
“庞籍——庞籍,你给我站住!”
这个笨蛋……庞籍暗暗翻个白眼,回过身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人,“有事吗?”
包拯瞪了流云铁一眼,抓起庞籍的手腕将人拽到了一边。
“包拯你干什么?”庞籍被抓疼了,使力想甩开那人的手,却怎么都挣不开。
“我才想问你你要干什么!”包拯似乎有些恼怒,手上的力气也大了些,“我之前就跟你说少接近那个王爷,你为什么不听?而且他现在说不定还和命案有关,你这样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方才在殿内与赵祯协商,晚来了一步,结果一来就看到让人如此不快的一幕,自然心急了。
庞籍被他抓得疼了,又扯到了伤口,他一怒,反手一扭就将人制住,然后看着因为疼痛而嗷嗷叫的人,无奈道:“这可是你逼我的。”
包拯艰难回头看着轻轻松松制住他的人,满脸惊讶,“庞籍,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厉害?”
“昨晚,”庞籍松开手,状似无意地揉揉左臂,“不然怎么防得住你口中的大老虎?”
包拯站起身活动手臂,疼得龇牙咧嘴,泪花闪烁,“你明明知道他对你心存不轨,你还答应他?你又打什么算盘呢?”
庞籍愣了愣,随即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没办法,某个人太蠢了,我要是不深入敌营,怎么帮他寻找证据?”
包拯一震,眼中含了星光,“螃蟹,你……不生气了?”
庞籍轻哼一声,将头偏过一边不看他,“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自作多情。”包拯一把搂过他的肩,撒娇一般拉长了声音,“螃蟹我就知道你最好——”
庞籍挡开对方凑过来的脸,“别,我可承受不来包大人您的夸赞。”
玩笑过后,包拯的脸色又凝重起来,对于庞籍这个决定,他还是有些担心,“流云铁诡计多端,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要是又出了什么事……
“放心吧,有莫尘在,不会有事的。而且我是个男人,能有什么问题?”庞籍毫不在意,仿佛忘了方才流云铁对他的举动,只对着包拯认真道:“不过流云铁与这案子有关的事情,你要如实禀告皇上,我相信皇上该是不会轻易放过流云铁的。”
包拯点点头,“好,那你……”庞籍拍拍他的肩,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自有计划,你专心查案,等着抓捕真凶即可。”
包拯看着眼前淡然自若的人,眼睛突然有些湿,“庞籍,谢谢你。”
“你怎么除了道歉就是道谢?不会说点别的了?”庞籍无奈的笑笑,叹了口气。
包拯看着庞籍柔和的眉眼和唇边那无谓的笑,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心一颤,不自觉地握上了那人垂在身侧的手,声音低沉,“答应我,万事小心。”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庞籍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回握住那人的手,微微一笑,“我会的,放心吧。”
“嗯!”

两人并肩而行,如往常一般,一人抬眸,一人垂眼;一人动如脱兔,一人静若处子。
一个在闹,一个在笑,岁月静好,竟是连两人周围的秋风都暖了起来。两人的笑颜在青天白日下是那么耀眼明媚,让人不忍去打破。
但有一个人可不这么认为。
流云铁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紫一红有说有笑、渐行渐远的背影,暗暗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眼中戾气尽染。
“庞籍,你逃不掉的!你迟早——会是本王的!”




TBC

《开封奇谈 续》番外二之《血艳红颜》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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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没办法啊……😂😂😂

还有就是谢谢你们一直都在~~~

《开封奇谈 续》番外01《天涯若比邻》

国庆节快乐呀!!!
熬了一个月的番外,终于出来啦~


正文——

在这个季节出远门,寒风凛冽,可真是磨人。
包拯瑟缩着坐在马车里,身上除了披风外,还盖了层毛毯,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染了风寒。
“阿嚏——”包拯再次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看向一旁只披着披风也依旧淡然自若的公孙策,有些不服气道:“先生,你也太厉害了,难道你不觉得冷吗?”
“大人过奖,”公孙策面不改色微微点头,“如果大人也能如学生一般每日早起锻炼,想来也不会如此……”他顿了顿,看着包拯的眼神里多了些许嘲笑的意味,“羸弱。”
果然,包拯一听到这个词就炸毛了,他一把掀开毛毯,状似凛然道:“先生!我哪里弱了?!我明明很强的!阿、阿嚏——”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喷出来了,赶忙又将毛毯扯过来,重新把自己裹了起来。
公孙策靠在车壁上,双手环抱,看着他轻蔑一笑,“是是是,大人确实很强,整个开封府里,也就大人染了风寒,可不是挺厉害的吗?”
“……”嘴真毒。
包拯再不敢顶嘴,只乖乖地缩在马车的一角,马车安静下来,没一会儿他便昏昏欲睡。
“大人——”包拯刚要睡着,展昭的声音便在马车外响起,他打起精神,迷蒙蒙地回了句,“怎么了?”
“外面风雪太大,不宜再赶路了。”展昭轻轻挑开车帘,将头探进来,然后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马车里果然很暖。
展昭满意的笑了笑,才道:“方才白玉堂快走几步,已经在前面不远处找到了客栈,所以属下来请示大人,是否先留宿一夜,待风雪过后再行出发?”
未等包拯做出反应,公孙策便点头道:“冒着风雪赶路总归有风险,再加上大人生病,休息调养一下比较好。”
“先生!我没病!”包拯不乐意了,“我只是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好吗?”
“哦——”公孙策与展昭鄙夷地看着包拯,异口同声。
“不过风雪太大确实不好赶路,那就前面投宿吧,”包拯懒得再和他们争辩,撇嘴摸了摸肚子,“正好我饿了,去吃点热的东西吧。”
“是。”展昭点头示意,放下了帘子。



雪下的更大了。
庞籍披着披风坐在厅中,强装淡定。
没想到襄阳也会有这么冷的时候。
庞籍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外看似笔直,实则因为冷风萧瑟而轻轻发抖的人,摇头轻笑,颇为无奈,“莫统领,进来吧。”
门外的人没好气的瞪了庞籍一眼,大步流星进了屋。庞籍并不在意,抬手指了指厅侧的椅子,“坐吧。”
对方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双手环抱,将头扭过一边,并不打算理会庞籍。
“庞桶,去给莫统领倒杯热茶。”庞籍也不生气,待庞桶出门后,莫尘才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敢?”庞籍轻笑一声,“莫统领可是义父身边的得力护卫,我自然是要好生招待,哪能如对待一般护卫那般对你。”
莫尘敷衍地朝庞籍抱拳,“不敢不敢,庞大人不必客气,属下既是护卫,便任由大人差遣。”
庞籍看着对方明显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由得无奈。没想到在开封有个任性妄为的白玉堂,到了襄阳还能再遇到个与之匹敌的莫尘。
不过……这个莫尘倒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虽然现在他在赵爵麾下,却不似白菊花那般阴暗。眼前这个人,说白了就是个热血沸腾容易哄骗的小孩,这脾性跟白玉堂有得一拼。而且据他这几日的观察与庞桶调查的消息,莫尘此人虽算不上侠肝义胆,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斩的也都是无恶不作的盗匪,与白菊花大不相同。
庞籍看着一脸不悦坐在不远处的人,神色复杂。
若是能让他成为自己的人……
庞籍笑了笑,“莫统领,此话当真?”
莫尘似是对他的怀疑有些不满,斜睨了他一眼,“自然是真的。”
“那好,”庞籍站起身拢了拢袍子,径直走向门口,“我等会儿有事出去一趟,你留在府里,不必跟着我。”
莫尘见状,立刻拿起靠在桌边的剑紧随而上,“那不行,王爷有令,属下必须寸步不离保护大人。”
庞籍兀地停下,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莫尘始料不及,脚步差点没收住,他有些恼怒,“你干什么?”
“莫统领不是说任凭我差遣?怎的不听命令?”
莫尘一时语塞,“我、我……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有危险吗?”
“呵……”庞籍冷笑,“莫统领还真是有心了。”
莫尘自知理亏,一时不知再说什么。
庞籍确实如师姐一般难以对付,可他并不是畏难退缩之辈,况且襄阳王让他时刻监视庞籍,这件事他必须做好。
庞籍看着对方纠结的模样,内心嗤笑,面上却无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终归是义父的人,我也不好太为难你,你若是想跟,那便跟着吧。”
莫尘似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松口,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庞籍看着他,“怎么?又改主意了?”
莫尘忙摇头,“没、没有。”
“那就走吧,时间不早了。”

天上依然下着雪,可今日不同以往,襄阳的街道上人开始多起来。
庞籍慢悠悠的走着,默不作声。莫尘则跟在他身后,时刻注意身边来往的行人。
庞籍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身后的人,漫不经心地走着,似是无所顾忌,眼神却不停飘散,好像在寻找着什么。莫尘自然注意到庞籍的异样,眼神变得凛冽起来。可他又有些不相信,在他的眼皮底下,庞籍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看着莫尘神经紧绷的样子,庞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次出来,还真没想过要干什么,只是之前没有好好看过襄阳城,想趁着今天正好得闲,好好转转罢了。谁知他身后这个笨蛋一脸防贼的模样,吓得街上的人都不敢靠近他。
庞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人,“莫统领,我真的只是出来转转,你没必要这么警惕。”
“……”莫尘摸摸自己的脸,微微皱眉,“很明显吗?”
庞籍抬手指指,“你脸上都写着了。”
“……”莫尘翻了个白眼,下一刻便换上一抹笑,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那现在这样,大人可还满意?”
“……”和白玉堂还真像。庞籍默默腹诽,面上却一本正经,“嗯。”
“那就好……”莫尘松了口气,这让庞籍更加无奈。
看来是比白玉堂还要幼稚。
庞籍摇头,举步继续往前走,街上的叫卖声更加清晰,随着午时将近,人也逐渐多起来。莫尘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不过面色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莫尘,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庞籍慢慢向前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后的人说话。莫尘没看他,只有问必答,“除夕。”
庞籍挑了挑眉,“除夕佳节,你就没有家人要团聚?”
这次莫尘没有回答,而是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眼神变得渺远。庞籍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莫尘收回目光看向庞籍,眼中神色复杂,声音也不似往日明朗,“我是孤儿,爹娘早在我五岁的时候便双双离世,这种节,没什么好过的。”
“……”庞籍一震,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他本想着找个由头将人支开,却不曾想触到了别人的伤心事。
“对不起。”庞籍认认真真的道歉,眼眸也垂了下来。失去亲人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放过襄阳王。
莫尘似是没有想到庞籍会道歉,一时间有些无措,他掩下心中微痛,干笑道:“没事没事,这事情都过去很久了,我也快忘了,你不必介意……”
庞籍看着莫尘脸上挤出来的笑,和眼中依然掩盖不了的落寞,面上隐隐带了些愧疚。莫尘见状,心中有些动容,“你真的不需要这么在意,我早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也没当初那种痛的感觉了。”
庞籍看着对方已经绽开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时间长了,真的会让人淡忘一切。”
可他,永远不会忘记庞家没落的那一天。
莫尘看着他目中闪过的悲楚,不禁道:“你的事情我听师姐提起过,你……”
庞籍脸色一冷,再没了方才的松懈,“行了,无关紧要的话题到此为止。”他拂袖转身,朝着人流涌动的地方走去。
“……”莫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渐渐没入人群。
明明身处闹市,人声鼎沸,庞籍身上却透出一股寂寥。那个背影好似迷幻,仿佛下一刻便会被世间浮华所湮没。
那个背影,让人莫名心疼。
莫尘咬咬牙,暗暗骂自己,对方可是十足奸诈的小人,他同情那人作甚?做好襄阳王交给他的事就好。
他没再想太多,举步跟了上去。
庞籍缓步走在人流中,听着周围襄阳百姓因为节日到来的欢呼雀跃,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孤寂感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奔涌而来。
这个时候,开封应该也是热闹的吧?
还有开封府,应该也和以往一般,热闹得紧。
只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这些日子在襄阳,虽然他并不经常出门,却也听得府中下人议论纷纷,他便也大致了解了襄阳的情况。襄阳当地的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称襄阳王是一个清廉的好王爷。他也抽空亲自转遍了襄阳的大街小巷,发现这里可谓是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
庞籍不免有些感慨。
若是这赵爵安分守己,其实他会是个好王爷,好臣子,他会造福一方百姓,得到更多人的赞赏,流芳百世。
只可惜,权欲熏心,终于还是让百姓口中称颂的好王爷变成了如今这般豺狼虎豹的模样。
赵爵不仅将自己彻底逼上了绝路,还害得不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赵爵啊赵爵,害人害己,你可明白?
人流越来越汹涌,庞籍的身影也越来越远。莫尘加快脚步想要跟上去,奈何人潮拥挤,死死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让开,让开!”莫尘有些恼怒地推开那些人,可庞籍却一转头就不见了踪影。等到莫尘完全摆脱人流,庞籍早已经不知去向,他站在庞籍最后消失的地方,懊恼地跺脚,一跃而起落在屋顶上,眺望整条街道。
没人。
莫尘脸色彻底黑了。
这件事如果被襄阳王知道……他不敢再往下想,一纵身消失在了屋顶。
必须赶紧把人找回来。
庞籍被人流挤得难受,回身刚想唤莫尘,却发现自己早已与他走散。
“莫尘?莫尘?”他试探性地叫了几声,依然没有回应。
庞籍勉力站稳,又再三确定莫尘已经寻不得自己之后,他冷然一笑,转身向着人流深处走去。



说是不远处的客栈,可直到天快黑了,包拯一众才勉强看到客栈的影子。
包拯不情不愿收起毯子走下马车,便看到客栈门口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灯笼,里屋所陈设的物件也大都是新的。但他并未过多在意,只当这客栈是新开不久的。
直到所有人员悉数回房,安定下来之后,包拯一人站在窗前看着鹅毛大雪,才恍然想起今天是除夕。
他突然又想起了庞籍。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在一起吃团圆饭的,饭后还一起去了灯会,然后……
包拯的目光渐渐变得辽远,带着些许沉沦与悲哀。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一切终于还是变了。
“大人,下去吃饭吧。”
公孙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包拯早已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嘴角又挂上以往的那抹笑。
“来了。”
……


“先生——”包拯笑嘻嘻地推开门,走到公孙策身边坐下,一脸谄媚,“今天除夕,咱们都吃了快一个月的素了,你看……咱们今晚是不是该改善伙食了?”
公孙策拨着桌上的算盘,头也不抬,“大人觉得开封府的预算能让我们吃什么?”
“这个……”包拯尴尬地挠挠头,“我觉得……”
“说不上来?那学生就替大人好好算一算——”公孙策合起账本,抬眼看向包拯,一提算盘,中气十足道:“上月初十,大人你不顾众人反对,拿着开封府的经费买了静儿姑娘演出的门票,上月二十,展护卫为了救你又砸烂了栖霞馆的花园和太白楼的后院,还是上个月,三十,你因为与庞大人置气砸烂了庞大人家书房的玉石砚台,这些加起来一共四十五两三钱!”他停下来,吸了一口气,又接着道:“由于大人你上个月的铺张浪费,导致本月开封府入不敷出,开封府今年连年货钱都没有,更别提今晚吃什么,所以大人,”他转头和蔼地拍拍包拯的肩,面上尽是笑意,“你说,这要怪谁?”
“……”包拯咽了咽口水,大气都不敢出。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就应该……
“啪——”
“啊——”包拯呲牙咧嘴地捂着左脸,眼里噙着泪花,“先生!君子动口不动手!”
面对包拯的严厉控诉,公孙策只是轻轻擦了擦算盘,面不改色,“大人,仓廪实而知礼节,咱们开封府空的连只老鼠都没有,学生也就不必再君子下去了。”
“……”包拯不服气地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就知道欺负我……”
“大人——”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涌入房间,兴高采烈地看着包拯和公孙策,满脸期待,“大人,今日除夕,咱们今晚伙食是不是该改善改善了?嘻嘻……”
“嘻嘻?”
公孙策皮笑肉不笑,咧了咧嘴,面色又冷下来,“很遗憾地告诉你们,由于这两个月以来包大人的不检点行为,导致开封府的经费空前的紧张,所以——伙食是不可能改善的,灯会也是去不了了的……”
众人随着公孙策的话语渐渐蔫了下去,无精打采,公孙策见状一笑,“不过……”
“不过什么?”众人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公孙策,后者依然笑眯眯,但眼里多了些恶作剧的意味,“不过……米饭可以多吃点。”
“先生啊!!!”
除夕佳节,开封府又是热闹温馨的一天啊。

与此同时,庞府——
“快快快,这边,这边!还有那边,那边!”庞籍站在大厅中央,忙得不可开交,众人被他指挥得手忙脚乱,一个家丁手一滑,就把前两天庞籍刚淘回来的上等花瓶给摔了个粉碎。
“少爷对不起!小人不是故意的!”
这人是新来不久的,今日头一次来到正厅,也是第一次看到庞籍,自然不了解他的脾性,吓得瑟瑟发抖地就要对着庞籍跪下,被庞桶一把拽了起来。
“大人?”那人有些讶异,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庞籍,发现对方根本没看他,依然在忙着指挥众人装饰前厅。
“公子不喜欢这些虚礼客套,下次小心些便是,去忙吧。”庞桶拍了拍那人的肩,示意他放松下来,便走到了庞籍身后。
“公子,天太冷,先回房吧,这里交给小人就行了。”庞桶抬手理好庞籍肩上松垮的披风,微微笑道:“若是感染了风寒,老爷回来可要心疼了。”
“不行,今日父亲回来,本公子要亲自打点,给父亲一个惊喜,哪能放心交给你们?”庞籍回过身看着他,笑得神采飞扬,“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弱啊?”
“可是公子……”庞桶还想说什么,庞籍却没有再看他,转身又忙了起来。庞桶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跟着在后面帮忙。
一个早上过去,整个大厅才算是勉强有了点样子,众人却已经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最初指点江山、颇有气势的庞籍也瘫在了椅子上,拿着茶杯有气无力的抿了一口。
庞籍拿着方才因为热而被庞籍甩到一边的披风,微微俯身道:“公子,这都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您要不要先……”
还没能说完,一小厮便从门外跑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少爷,老爷的信——”
“父亲的信?快拿过来!”庞籍站起身快步走到庞桶面前,抢先将信夺了过去,“让我看看父亲大人都说什么了。”他兴高采烈地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脸色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庞桶见状,忙道:“公子,怎么了?信上说了什么?”
“父亲说,他的事情没处理完,今年……就不回来了……”庞籍勉强笑笑,声音却满含低落,他低下头,转身走出了大厅。
众人没了庞籍的指挥,都停下来看着庞桶,似是在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看我干什么?公子走了就想偷懒啊?接着干!”庞桶看着自家公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他快速安排好大厅的工作之后,随着庞籍进了后院。


开封的街道因为节日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随处可见的是提着各种点心货物的大人们和拿着烟花互相追逐嬉戏的孩童。
“白、白玉堂,你走慢点……”展昭看着在不远处蹦蹦跳跳的白色身影,有气无力。
“展昭,你怎么就这点本事?堂堂的御猫,逛个街能累成这样?”白玉堂抱着一包刚买的糖炒栗子退回展昭的身边,一脸嫌弃,“爷不是才请你吃完一顿全鱼宴吗?拿出你的力气来!”
“……”不提全鱼宴还好,一提起来,展昭简直悔不该当初。
今日一早公孙策给开封府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他与白玉堂仗着有四鼠帮忙,早早就溜了出来,跑到太白楼吃了一顿全鱼宴,结果刚吃完就被白玉堂拉来做了苦力。
展昭看着怀里的大包小包,以及脖子和腿上挂着的小包裹,满头黑线,撇过头给了白玉堂一个刀眼,“那这些东西,你怎么不拿?”
“嘻嘻……”白玉堂心虚的笑笑,随后拿起一颗栗子塞到展昭嘴里,“行啦臭猫,知道你累了,不过你要这样想,咱们出来买了那么多东西回去,你家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以及张龙赵虎他们看到了,得多开心啊?”他拍拍展昭的肩,顺便将手上的糖渍也蹭在他的衣服上,“所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展昭翻了个白眼,随即将怀里的一半东西扔到了白玉堂手里,空出手把那人的糖炒栗子夺了过来。
“不只是我家的,也是你家的,所以,一半该你拿。”
白玉堂手忙脚乱的抱紧怀中的东西,眼睛紧紧盯着被展昭夺走的栗子,“展昭,你太过分了!”
“哦。”被恶语相向的人并没有悔改的打算,而是伸手拿起一颗栗子放到了嘴里,“彼此彼此。”
白玉堂急了,却也不能扔下手里的东西,只得眼巴巴的看着,“哎!你给我留点!”
展昭一挑眉,将要送到嘴边的栗子递到白玉堂面前,就在对方喜滋滋要够到的时候一缩手,放到了自己嘴里,然后不看那人已经要炸毛的模样,大踏步向前走。
“想吃的话就快点跟上吧——”
“臭猫!竟敢耍我?!你给爷站住!”白玉堂忍无可忍,拔腿追了上去。展昭灵活地躲过行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白玉堂,得意洋洋。
“好你个臭猫!等爷抓到你你就死定了你!”
“哦——”展昭拉长了声音,朝那人走近几步,将最后一颗栗子送到了他嘴里,“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回去吧。”
“臭猫……”白玉堂嚼着嘴里的栗子,愤愤地瞪着展昭,“等爷回去放好东西,非拿画影戳你几个窟窿眼!”
展昭不以为意朝他摆摆手,加快了脚步,“到时候再说吧——”
“你给本大爷站住!”
“……”


“公子,公子?您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先出来吃饭吧。”庞桶轻轻敲着门,颇为无奈,更多的是心疼。
“我不饿,你们吃吧。”门后传来庞籍闷闷的声音,接着便没了动静。庞桶知晓自家公子这是不愿出来,听到他的话又有些哭笑不得,“公子,您不出来不吃饭,我们哪敢自己吃啊?”
“我说了不吃。”庞籍坐在桌边,手托着腮,难过得想哭。庞桶自然听出他语气不对,可自己又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外干着急,“公子,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屋内没了声音,庞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公……唔!”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正提心吊胆,可回头一看,却又放松下来,那人也松开了手。
“包大人,是你啊……吓死我了。”庞桶拍拍胸口,特意压低了声音,“包大人,你怎么来了?”
包拯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模样,自然也明白其中用意,他笑了笑,低声道:“我来找你家公子。”
提到庞籍,庞桶又叹了口气,“我家公子不知怎么了,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了,谁也不见,大人怕是要白来了。”
包拯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两眼,转过头给了庞桶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这里交给我,你先去忙吧。”
庞桶一脸纠结,“包大人,公子可能现在正在气头上呢,等会儿他要是叫小人将您扔出去,今日大街上人那么多,您可要丢脸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天天盼着你家公子把我赶出去?”包拯抬手敲庞桶的脑袋,有些无奈地朝着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说没事就没事,你快点走吧!”
“可是包大人,公子他……”庞桶将信将疑地看着包拯,又看了看庞籍的房间。
“哎呀,有我呢,放心吧!”包拯抬手搭上庞桶的肩,将他推出去好几步,“给我一刻钟,保证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少爷!”
“……”看着一脸神秘的包拯,庞桶也不好再说什么,摇摇头便离开了。
送走了人,包拯走到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轻声道:“螃蟹,螃蟹,快开门啦——”
“臭包子,给我滚!”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东西就重重地砸在门上,然后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包拯反射性的抬手一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与那人还隔着一扇门,他放下手,朝着门内喊道:“哎呦死螃蟹!你可别乱摔东西!那可是钱啊!”
庞籍本就心情不好,一听到包拯的话更是气的不行,抬手又拿起一个杯子就往门上砸,“这是我家的东西,我想怎么砸就怎么砸!死包子,谁让你来的?!给我滚!”
往日若是被人这么对待,包拯肯定得翻脸,可他知道那人不是生气,也知道那人不快的原因,便也不计较了。
“螃蟹,出来吧,听庞桶说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你不饿吗?”包拯轻轻敲门,又举起手中的袋子,献宝一般捧着,用另一只手放在袋口,朝门缝扇了扇,“螃蟹,你闻闻,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包子,我排了老长的队买的,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赶紧滚!”庞籍正难受着,自然没有心思与包拯胡闹,更没心情吃东西。
包拯叹了口气,声音也放低了些,“庞籍,天这么冷,你不吃东西,要是饿瘦了,饿病了,庞叔叔得多心疼啊……”
“……”
门内没有声音,包拯倾身靠在门上,认真听着屋内的动静,下一刻便猝不及防跌进了屋。
“螃、螃蟹……”包拯踉跄站稳,小心翼翼的看着庞籍,但后者并不理会他,只将门关上,回到桌边坐了下来。
包拯也跟过去坐下,他打开袋子,包子的热气与香气便溢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他也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坐在对面喉结滚动的某人。
包拯伸手拿起一个包子,语气充满了诱惑,“螃蟹,你看,这包子做工多精细啊,咬上一口,肯定特别香……”
但庞籍连正眼都没给,只淡淡道:“你有事吗?没事滚。”
“螃蟹,别这么冷漠嘛,”包拯将椅子挪了挪,坐到庞籍身边,“我对你这么好,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
“……”庞籍忍无可忍,他本就心情不佳,眼前这人偏又一副看不懂脸色的模样,跟他在这儿插科打诨,实在让人火大。
包拯正想咬一口包子,便只见身边的人“噌”地站起身,他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就被对方利落的轰了出去,连带他的包子也一同扔了出去。
“螃蟹你干嘛!”包拯怒而回头,险些撞上合上的门。
这只臭螃蟹也太难哄了吧?
接下来怎么办?受人所托,而且庞籍现在需要人陪,他当然得继续了。
包拯又抬手敲敲门,尽量软言软语,“螃蟹,开门,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庞籍原本就心中不快,常年不与父亲相见,如今在这团圆的除夕之日又得知父亲回不来的消息,他怎能不难过?
可今天包拯这个笨蛋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撞到他枪口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庞籍的拳头渐渐握紧。
“螃蟹,开开门啊,我可答应你家庞桶让你吃东西的,你这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啊?出来!”包拯趴在门上,想要从门缝看清里面的情况。
庞籍实在忍不了了,他一拍桌子,声音变得比往常沙哑了些,带着隐忍和冷漠,“包拯,本公子今天没心情理你,我劝你赶紧滚,不然我就让庞桶把你扔出去!”
包拯一听可不得了,他好话说尽,难道还是要得来一个扔出去的下场?!
他不禁怒上心头,用力敲门道:“庞籍!你大胆!我可是你上司,快给本府开门!”
“死包子你别不识好歹!”庞籍猛的打开门,对着包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从初次相识到科举嫌隙,家长里短到官场险恶,所有的不满和委屈,他都一股脑儿的对着眼前的人全都说了出来 。
反观包拯,他不似以往庞籍说一句顶一句,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庞籍的各种不满和委屈,看着他歇斯底里地胡闹,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庞籍的心里有这么多不快。原来即使他富有,也不都是开心的;他每次下朝都追着自己回开封府,不是因为找茬,而是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偌大空荡的府邸。
他只是太孤单了。
许是骂累了,庞籍抬起手愤愤地指着院门的方向,吼道:“包拯,我数一二三,你马上从这里消失,否则本公子就让庞桶找人将你扔出庞府!”
“骂够了吗?骂够了就吃点东西吧。”包拯仿佛对他的警告和谩骂置若罔闻,他举起手中的袋子,笑得温和,“你都一天没吃了,要是饿坏了,今晚还怎么去灯会?”
庞籍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愣愣地抬头,却不经意跌进那人琉璃色温柔的澄澈双眸,不知怎的,他鼻子一酸,眼中不争气的就蓄了泪,声音也带了哭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令人讨厌……”
包拯一听,心一颤,仔细看去,果然见庞籍双眼泛红,他登时就慌了,“你你你、你别哭啊!我可不知道怎么哄男人的!”包拯拿出一块帕子想要替庞籍擦眼泪,却被一把拍开。
“谁哭了!风大迷了眼而已!”庞籍瞪了他一眼,本想恶狠狠地破口大骂,可一看到那人面上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又想到自己方才所为,泪泛得更凶了。
“所以说,包拯你这个人……真的……真的很令人讨厌!”庞籍双眼通红,泪也不争气的就掉了下来。
这死包子平日不是特别能还嘴吗?不是见着他就躲吗?不是不气死自己不罢休吗?怎的今日一句不还,恶语相向也怎么都轰不走?
庞籍越想越气,抬手又推了包拯一把,“你!出去!不要在这里碍本公子的眼!”
“好好好,你别哭,别哭,”包拯轻轻替他擦眼泪,颇为无奈,“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你走开!”庞籍挡开包拯的手,却一把夺过他怀里的袋子,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哎——”包拯有些懵,忙敲门道:“你怎么又进去了?!螃蟹,开门,我还有事没说呢!螃蟹!”
“站在门外说!”
“行行行,我不进去,就站在这儿说。”屋里那人还在气头上,包拯可不敢再惹怒他,要是真被扔出府,今天大街上那么多人,真是脸都要丢尽了。
他清清嗓子,靠在门上柔声道:“其实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白玉堂和展昭这两个偷懒的,今天上街买了好多东西,开封府打算今晚烧烤,所以我想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
“螃蟹?”他试探性唤了一声。
“不去!”
“为什么?”包拯有些不解,平日里他不是最喜往开封府跑的吗?怎的今日就偏偏不愿了?明明……明明今夜庞府只有他一人。
“因为本公子不高兴!”庞籍有些恼了,拿起茶杯又往门上扔,“而且你们开封府有什么好待的?”
“开封府人多,热闹啊!”包拯理所当然。
庞籍拿包子的手一顿,随即怒道:“难道庞府就没人了吗?”
话虽如此,声音里分明带了些失落。
“螃蟹,我不是这个意思……”包拯自知失言,戳了他的痛处,直起身对着门道歉,“对不起。”
门内没有再传来声音,包拯以为那人又生气了,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门内又没了动静,包拯更加难受了。
他是不是又闯祸了?事情是不是又办砸了?
“瞎道歉什么……”伴随着一声嘟囔,门便被打开了,庞籍站在门口看着垂头丧气的人,脸色有些别扭,“本公子也没说开封府不好……”
“螃蟹你出来啦?”包拯看着眼前的人,立刻喜笑颜开,“那你今晚会去的吧?”
庞籍扭头不看他,“本公子什么时候说要去了?你别自作多情啊……”
“我不管,吃了我的包子就得答应我,”包拯知道庞籍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也越发放松,他搭上对方的肩膀,笑嘻嘻道:“反正你得去,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拖过去。”
“别别别,本公子事务繁多,不像你整天游手好闲,等我把府内事情处理完再说。”庞籍抬手想要拍掉肩膀上的胳膊,被对方搂的更紧,他愤愤地瞪了一眼,却毫无作用。包拯丝毫不理会庞籍要吃人的神色,只道:“这可是你说的,晚上一定得来啊!说定了啊!”
“我说什么了就说定了?”庞籍挣脱束缚,眼神暗了暗,回身就往屋里走,“我不去。”
“螃蟹——反正你晚上也没什么事,大过节的,大家一起不是更有意思吗?”包拯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袖,将人拽了回来,摇晃着他的胳膊,“螃蟹,你就去嘛,去嘛,多好玩啊……”
庞籍实在被磨得没办法,只能妥协,“行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不过要等我事情办完,还有——”他抬手挡住包拯凑近的脸,嫌弃地别过头,“赶紧停下你这个愚蠢的动作,本公子不想和你犯蠢!”
“行行行,”包拯将人放开,又替他整理衣衫,露出计谋得逞的笑,“那就说好了,晚上开封府见。”
“行了,知道了!”庞籍翻了个白眼,状似烦躁地推开包拯的手,走进屋就把门关上了。
包拯目的达成,也不在意自己又被关在门外,只笑嘻嘻道:“螃蟹,不许失约啊!”
“滚——”







莫尘几乎寻遍了襄阳的街道,却依旧不见庞籍的踪影。
凭他的本事,不可能找不到一个无意走散的人,除非……是对方在有意躲着他。
莫尘眼神一凛,周身散发着寒气。
莫非真如襄阳王所说,庞籍外出是为了向小皇帝的眼线传递消息?!
此次他把人跟丢了倒还可以瞒着,可若是日后真出了什么事,襄阳王查出来,他该如何交待?会不会连累师姐?他……
“莫尘,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莫尘猛的回神,他回头一看,自己方才拼命寻找的人此刻就近在眼前。
“庞籍?!”莫尘握住那人的双肩,力道大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出口的话也变成了嘶吼,“你刚才去哪儿了?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说!”
庞籍仿佛对这个状况有些始料未及,他愣愣地举起手中的包裹,“我发现与你走散后,也没太在意,就自己先去买东西了,你……怎么了?”
看着对方一脸茫然,莫尘才想起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有些无措地松开了手,朝庞籍拱手行礼道:“对、对不起,属下僭越了,大人恕罪……”
若是被庞籍察觉到什么,那就糟了。
莫尘咬紧了牙。
庞籍理理衣衫,淡淡看着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的人,心中嗤笑。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莫尘是赵爵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赵爵又怎会不知他看得出来?
今日这一出,不过是小小的试探罢了。
“无事,想必莫统领也是太担心我的安危,我又怎会怪你?”庞籍无所谓的笑笑,示意他免礼,仿佛毫不在意。
“谢大人。”虽然不知庞籍说的是真是假,但他总得把话接下去。
庞籍看着似是松了口气的人,微微一笑,“不过莫尘啊,有些事情,你还需要多向你师姐白菊花学习。”
莫尘皱眉,“属下……不知大人所指?”
庞籍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莫尘,转身便走。
莫尘看着那人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不禁打鼓。庞籍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指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襄阳王的内线了?还是在盘算着如何对付他?或者是自己想多了,其实他什么都没发现?
心中的疑问就像是羽毛一般不轻不重地撩拨着,驱使他去寻求答案。
事实上他也那么做了。
莫尘加快脚步赶上庞籍,侧头看着他,“庞大人,方才的话到底是何意?”
庞籍闻言轻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算是寄人篱下、替人办事,所以有些话不便说得太明白。不过既然你执意要听,那我就直说了。”他顿了顿,面色变得阴沉,“莫尘,内应这种事情,不适合你。”
莫尘心一惊,握剑的手紧了紧,却平静道:“属下不明白庞大人在说什么。”
“呵……这时候再装疯卖傻,就显得有些没意思了。”庞籍冷笑,停下来看着他,“你不必不承认,垂死挣扎反而显得你特别愚蠢,即使我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更不能对你怎么样,当然,也不会对你设防,相反的,我还会积极配合你,毕竟,我行的正,坐得端,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义父那边无法交待。”
“你……”莫尘有些难以置信,事情好像有点太简单了。
庞籍不理会他的诧异,接着往前走,“不过,既然我配合了你,那你,是不是也该配合我?”
莫尘眼神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莫统领,做人该聪慧些罢了。”庞籍走到一个摆满小饰品的小摊前,抬起手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挂在架子上的平安符,“你是义父的心腹,义父派你来我身边,说是保护我的安全,但实质上,就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公子,这个平安符很便宜的,要不要买一个送给心上人?”那个小摊主谄笑地看着两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莫尘瞪了一眼,乖乖闭了嘴。莫尘从怀中摸出钱袋抛了过去,冷声道:“这个摊子,我们少爷买下了,滚!”
“哎——好嘞!”那人得了钱,喜笑颜开跑走了。庞籍对此视而不见,若无其事的挑选着摊上的饰品,仿佛真是来采买礼物的小公子。
“没错,义父并不信我,说到底,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庞籍拾起一个刻着“希”字的平安符,放在手中把玩,神色清冷,“襄阳王有我要的权势,我身上有他要的东西,互惠互利,他唤我一声义子,我尊他一声义父,不过如此而已。”
“……”莫尘不知道庞籍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些,要说这人突然与他交心,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庞籍瞥了一眼面色阴晴不定的人,轻笑一声,“像今天一般的情况,往后还会出现很多次,你可以选择对义父如实相告,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我早已是亡命天涯的人,若不是义父相助,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襄阳王权势滔天,我不会愚蠢到自掘坟墓,但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的,就别想着去碰,否则一旦陷进去,谁都救不了你。”
莫尘平日最不喜别人模棱两可的威胁,虽心中气恼,却也笑道:“那依照大人的意思,是要属下阳奉阴违、背叛王爷了?”
“呵呵……我与义父同舟共济,你又何来背叛之说?”庞籍抬头看他一眼,神色意味不明,“我只是想提醒你,有时候所见的未必就是真的,捕风捉影、猜忌不断,在利益取舍之间,你觉得襄阳王是选择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莫尘眼神闪烁,握剑的手愈发紧。
“不过,若是被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不利于我的事情,那我就不介意替义父清理门户了。”庞籍的手缓缓抚过架子上的手链,然后摘下一条带着银铃的手链,轻柔地绑在了莫尘的手上,他面上带笑,眼神却闪着寒光,“当然,论武力,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如果你真的胆敢背叛我,你就会知道,得罪一个小人是多么可怕。还有,这手链就当做是我送你的礼物,我不希望看到它消失。”
莫尘听着对方仿佛茶余饭后闲聊般的语气说出来的威胁之语,内心窝火,却只能咬牙切齿应下来,“……属下知道了。”
“知道了最好。”庞籍满意的点头,将方才挑选好的平安符放入袖中,他拢紧身上的袍子,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淡漠,“那就回府吧,今日除夕,义父在王府设宴,我们可不能迟到了。”
“是。”





开封府的烧烤较往日来说并不特别,只是庞籍已经没了再与他们热闹的心思。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锦衣华服,突然笑了笑,内里含了些许苦楚。
庞府从未如此热闹过。
他无兄弟姊妹,父亲又常年在外经商,一年下来面都未曾见过几次,更别说在一起吃饭了。
虽然他平常与包拯不对付,却很羡慕他有开封府众人陪着,只是从来没说过罢了。
庞府虽大,下人虽多,可他真正在乎的人却一个都不在,终究还是太寂寥了。
“展昭,你怎么抢大哥给我烤的鱼?!”白玉堂站起身去夺,展昭侧身轻松避开,顺带咬了一口手里的鱼,然后满足地咂咂嘴,“好吃。”
白玉堂见状不禁火冒三丈,“臭猫,你太过分了!”
展昭却不在意对方要炸毛的模样,一本正经道:“鱼,我买的,我拎的,调料,我配的,炭火,我烧的,所以,该我先吃。”
“你!”白玉堂抄起桌边的画影,朝着展昭冲过去,“爷今天跟你没完!”
卢方示意韩彰和徐庆将人拦下,有些无奈道:“五弟!别胡闹,大哥再给你烤就行了,不可如此无礼!”
展昭早料到白玉堂会被哥哥们拦住,根本就没动过,站在原地一边吃鱼一边看四鼠对着白玉堂说教,颇为得意。
“二哥三哥,你们放手,我今天非要教训这只臭猫!”白玉堂挣扎着要过去,被四鼠死死拦住,原本他已经打算放弃,但在看到展昭得意洋洋的神情时,火一下子又蹿了上来,“展昭,你笑什么?有本事像个真男人一样决斗,你给本大爷过来!躲在我哥哥们后面算什么英雄?”
“展某不是英雄,也从不自诩英雄。”
“你!”
“五弟莫要胡闹,四哥的鱼让给你了。”蒋平将新烤好的鱼串起来,递到白玉堂面前,“我烤的可比大哥烤的好多了,你闻闻,多香啊。”
“……”白玉堂停下动作,将剑收了回来,“确实……”他伸手刚要接,就只见一道红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对面冲过来,一把将烤鱼抢走了。
“确实很香。”展昭闻着手里的鱼,眼睛里星辰闪烁,张口正要咬下去,就被公孙策拿着算盘敲了脑袋,鱼也被抢走了。
公孙策将鱼递给处在炸毛边缘的白玉堂,收起算盘看着一脸委屈的展昭,故意板起脸,严肃道:“展护卫,不可胡闹,卢义士依你,我可不容许。再怎么说,你比白五爷年长,也算是他的兄长,怎的如此不懂礼让?仗着卢大哥护你就任意妄为?你可知错?”
“知道了,先生。”
看到展昭被公孙策治得服服帖帖的模样,白玉堂还颇为得意,但转念一想,登时又火了,“公孙先生!我才不需要他礼让!他才不是我兄长!他就是一只臭猫!”
“五弟!”卢方无奈扶额,自家五弟就是这样,稍不注意又惹到他了。
“是吗?”展昭挑了挑眉,随即一个闪身来到白玉堂身边,趁着对方因为他的突然靠近愣神,将那人手中的鱼又夺了过来,“那展某就不客气了。”说完他又咬了一口,得意洋洋。
白玉堂握紧手上的画影,狞笑着走向对面,“展!昭!”
院中顿时雪花飞舞,一片狼藉。四鼠与公孙策看着凌乱的后院,满脸黑线。
包拯本是在一旁看着自家猫鼠大战,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独自坐在桥栏上怅然若失的人。仔细一想,自庞籍到了开封府,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这时候更是一个人待在一旁,默不作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敛下笑容,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走了过去。
“螃蟹,怎么了?”包拯提起衣摆坐在那人身侧,轻声细语,“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听到包拯的话,庞籍才回过神,整个人却愣愣的,六神无主,“我没有不开心……”
包拯有些无奈,“你脸上都写着呢,还骗谁?到底怎么了?而且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没事,”庞籍摇摇头,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本公子只是吃不惯你们府里的东西而已,你瞎担心什么?”
包拯自然看得出眼前人心中在想什么,却也不道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是是,我们开封府的伙食没你们的好,那就不吃了,咱们去灯会吧。”说完他便拉起身边人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公孙策见状,疑道:“大人,你们去哪儿?”
包拯闻声停下回头,“灯会啊,先生,一起吗?”
白玉堂站起来愤愤地瞪了展昭一眼,转身往外走,“臭猫,爷去灯会了,你就吃你的鱼吧!”
“我也去。”展昭放下鱼,兴致勃勃地跟上了白玉堂的步伐。
庞籍愣愣走了几步才回过神,立刻停下来想要抽出手,奈何对方力气大的很,“死、死包子等等,谁说本公子要去灯会了?放手……”
“就当去散散心嘛,”包拯回过身看着一脸不悦的庞籍,咧开嘴笑了笑,“而且听说今年还可以放河灯许愿哦,你就没有什么愿想要实现的吗?”
“……许愿?”庞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这自然逃不过包拯的眼睛,他趁热打铁,拉着庞籍加快了脚步,“行了,快走吧,否则可就要错过了。”
“……好。”庞籍没再挣扎,任由着包拯拉着他出了开封府。


开封城素有除夕灯会的传统。除夕夜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之后,便会结伴而行前往灯市,去参加一年一度盛大的除夕灯会。有心上人的男子或女子便会趁此灯会佳节,将手中灯笼送至心仪的人手中,若是那人接了,两人交换信物,便算是定了情。
展昭与白玉堂一进灯市便被街边烤鱼的小摊吸引,早忘了公孙策嘱托他们好好保护包拯的事情。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想拿奖品,架着公孙策就去猜灯谜。于是乎原本一起出来的一众人,到最后只剩下包拯和庞籍两人。
两人提着方才进市时买的一模一样各署名字的灯笼,慢悠悠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诡异。
“包大人——”
一个欢快轻灵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包拯闻声回头,顿时喜笑颜开,“静儿姑娘!”
苏静儿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行了一礼,笑道:“包大人,庞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静儿姑娘……”包拯挠头笑笑,透着一股傻气。庞籍没有他那么激动,只是朝着苏静儿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啊!静儿!”包拯看着苏静儿手里的灯笼,委屈地噘嘴,“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你的灯笼要送给谁?你是不是要嫁人了?”
庞籍本在游神,被包拯这么咋咋呼呼的吓了一跳,他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往包拯头上赏了一巴掌,“死包子喊什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静儿要嫁人了……”包拯可怜巴巴地看着庞籍,看得他一阵烦躁,却还是耐心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她手里拿的是庞家旗下产业的灯笼。”
包拯转头看去,果真如此,“什么意思?”
苏静儿笑了笑,“包大人,我这是在帮庞大人家的店铺做宣传呢,至于心上人……”她突然红了脸,小声道:“展大人今天没来吗?”
原本听到上一句,包拯的心情稍微好了些,可一听到后半句,脸又立刻垮了下来,“我就知道你喜欢展护卫……静儿要嫁人了,哇呜呜……”
“死包子闭嘴,吵死了!”庞籍烦躁地捂着耳朵,踢了包拯一脚。
“我都失恋了,死螃蟹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包拯揉着被踢疼的屁股抱怨,庞籍却懒得理他,转头看着一旁的苏静儿道:“不用理他,这儿有我,去吧。”
苏静儿笑着颔首,又看了一眼朝庞籍撒泼的包拯,提着灯笼便和小蛮走远了。
庞籍回头看着一脸失落的人,语气颇为无奈,“包拯,闹够了没有?”
“没……”包拯看着苏静儿远去的背影,望眼欲穿。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不然河灯都卖光了。”庞籍难得没有再奚落包拯,或许是没了那份心情,他拍拍那人的肩,转身走入人群。
“螃蟹,等我!”包拯一改方才的颓丧,笑嘻嘻地又追了上去。
越往里走,人就越多起来,包拯庞籍二人被人群推搡着向前走,两人的灯笼脱了手掉在地上。
“我的灯笼!我还要送给静儿呢!”包拯蹲下身子想拾起来,奈何人潮拥挤,他左跌右撞、万分艰难才拾起了灯笼,把其中一个递给庞籍,“螃蟹你怎么都不着急啊?莫非你只是买来应景?”
“被你看出来了。”庞籍伸手接过来,满不在乎,“我可不像包大人你,有意中人。”语气虽带着嘲讽,但眼中却隐隐透着些落寞。
包拯并未注意到什么异常,也只当对方是如往常般挤兑自己,他浑不在意,“那是,只可惜静儿姑娘心里没我,哪像你,世家姑娘都巴着找上门,只可惜了那些姑娘的心思,你一个都看不上啊……”
庞籍嗤笑一声,“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本公子不感兴趣。”
“哦——”包拯挑了挑眉,“那你的香香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我!”庞籍被噎的说不出话,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本公子没有必要告诉你!”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被包拯拉住了衣袖,“行了行了,不闹了,”他有些无奈,这个螃蟹怎么今天这么不经逗?想逗逗他开心都这么难。
“好了,不闹你了,”包拯抬手搭上庞籍的肩,讨好的笑道:“公孙先生让我们在河边汇合,走吧。”
“哼……”庞籍没有多说话,但也没反抗,任由对方带着他往前走。
一路上庞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看着周围人或好奇或欣慰的目光,他怎么都不舒服。可偏偏身边的人什么都没察觉到,依旧搭着他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
可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吧。
庞籍这么安慰自己,他努力忽视那些人的注视,终于捱到了河边。
“大人,庞大人,你们……”公孙策轻皱眉头看着两人,表情意味不明。
“怎么了?”庞籍对于这种目光太过熟悉,方才在路上被人看了一路,如今又被公孙策这么一看,他终于忍不住了,“公孙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公孙策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吃鱼的白玉堂就插了进来,只见他看着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老包你们是这种关系。”
“啊?”包拯有些不明所以,庞籍同样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然而众人并没有给两人答疑解惑,只是看着他们,时不时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展昭咽下最后一口鱼,才慢悠悠地抬手指了指两人手中的灯笼,面无表情道:“两位大人,你们的灯笼……是不是拿反了?”
“什么?!!”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手里的灯笼,又抬头看看对方,再想到方才那些人的眼神,不禁目瞪口呆,异口同声,“他们不会都以为我们……真是见鬼!”
庞籍一把夺回自己的灯笼,又将手里的灯笼塞到包拯手里,“真是倒霉!本公子的灯笼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怎么知道?!”包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又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那个时候……”
听到包拯的话,庞籍了然,随即怒道:“都怪你!捡个灯笼也能弄错,笨蛋包子!”
“臭螃蟹你骂谁呢?!谁笨了?”包拯可不乐意了,“当时你怎么不自己捡?而且黑灯瞎火的,两个灯笼那么像,我怎么分得清?”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错!哼!”
包拯撸起袖子,“臭螃蟹,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何为天理!”
庞籍见状不甘示弱,将灯笼扔在一旁,摩拳擦掌,“本公子怕你啊?来来来!”
白玉堂上前拦住要大打出手的两人,“行了,你俩就别欲盖弥彰了,我们都看到了……”
“白玉堂你别胡说!看到什么了你就看到?”庞籍一把甩开白玉堂的手,一脸认真,“这只是个误会!”
“没错!”包拯抓牢自己的灯笼,愤愤地瞪着一旁早已张牙舞爪的人,“谁喜欢那只臭螃蟹?”
“死包子!”
“臭螃蟹!”
“……”
公孙策实在看不下去,手中寒光一闪,下一刻便听到两声惨叫,然后归于沉寂。
“先生——你干嘛又打我?”
“公孙先生——你干嘛打我?”
包拯和庞籍两人捂着脑袋,齐齐看着一旁悠然自得收起算盘的公孙策,满脸哀怨。
公孙策理理衣衫,风轻云淡地将算盘收回去,“两位大人年纪都不小了,两位朝廷三品大员当街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是他先动手的!”庞籍怒指包拯,转而又道:“而且本公子又不是你们开封府的,你怎么打我?”
“先生,打的好!”包拯高兴地竖起大拇指。
“死包子你说什么?!”庞籍举起拳头就要打,被公孙策拦了下来。看着两个又要扭打在一起的人,他颇为无奈,“好了,都别闹了,还想不想放河灯了?”
“当然要放!”
“当然要放!”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又互瞪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各走一边去买河灯。公孙策看着包拯与庞籍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无力望天。
白玉堂扔下手里的鱼串,一把勾住展昭的胳膊,“展小猫,爷也要放河灯,你陪爷去!”
“哦——”展昭依旧面无表情,可看着身边嬉笑的人,那双眼里分明多了一丝笑意。
众人四散着去寻找自己称心的花灯,方才的闹剧也算是过去了。
庞籍是最先回到河边的。看着周围没有开封府的人,他才提起衣摆慢慢俯下身,近乎虔诚地将手中精致小巧的花灯置于波光粼粼之中。看着渐渐随波飘远的星火,庞籍缓缓合起手掌置于胸前,轻声呢喃,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螃蟹——”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吓得庞籍一激灵,他猛的站起来,一个重心不稳就向后倒去,本以为会摔个大跟头,却结结实实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只听得身后的人惨叫一声,然后一手将他扶了起来,“你发冠磕着我下巴了!”
庞籍站定后回头看捂着下巴的人,鄙夷道:“谁让你神出鬼没吓唬我,罪有应得……”
“谁吓唬你了?”包拯揉着被撞得生疼的下巴,含含糊糊道:“我是看你一个人在河边蹲了那么久,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谁知道你还恩将仇报了……”
“哼……”庞籍别过头,没再说什么,嘴角却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不过包拯没看到,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水中,也学着方才庞籍的模样念念有词。庞籍本想凑过去听,却又觉得不妥,便只站在一侧静静地等着。
直到对方站起来,他才用胳膊轻轻撞了撞那人的手臂,“包子,你许了什么愿?”
“惟愿盛世清平。”包拯仰头看着夜空,目光炯炯,恍若星辰,“这世上有太多不公,百姓遭受太多苦难,我既入了仕途官场,自然要负起责任。即使再黑暗、再艰难,我还是想尽自己所能,还百姓一片青天。”
庞籍一震,他抬头看着那人眼中的星光,心底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着,直到长成参天大树,熠熠生辉。
他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当年能遇到这么一个人。
包拯,也许就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哎,我都说完了,你还没说你的呢——”包拯弯下腰凑近庞籍,一脸坏笑,“螃蟹,你许了什么愿啊?”
“……”庞籍回过神来,抬手一巴掌覆在那人脸上,一脸嫌弃地将他推离自己,转身就走,“本公子为什么要告诉你?”
“哎庞籍,不带这样的啊!”包拯一把勾住庞籍的脖子,将人带了回来,“方才我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庞籍对此不以为意,“我又没非要你告诉我。”
“臭螃蟹,你又诓我!”包拯抬手揉乱庞籍垂在身后的卷发,龇牙咧嘴,“看我不收拾你!呀呀呀呀——”
“死包子你干嘛?!本公子发型都乱了!”庞籍恼怒地挡开包拯的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包拯看着心痒,趁着那人快要整理好的时候,又伸出手揪了一把,然后笑嘻嘻地跑远。
“死包子你别跑!给我站住!”
“略略略——小短腿,你追不上我——”
“站住!”
“偏不——”
“……”
……



耳边的歌舞升平将庞籍早已游离在外的神思带了回来。他看着身边的觥筹交错和高官们奢靡无度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究竟眼前的一切是真,还是记忆中的梦是实?
原来看似理所当然的那般光景,离现在已经如此遥远了。
那时的他还是开封首富,人人艳羡,呼风唤雨,只可惜一朝倾颓,虎落平阳,他也从此踏上了不归路,众叛亲离。
想来也挺可笑的,庞府家大业大,最后却只剩他孑然一身。
“螃蟹,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恍惚间,包拯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眼前。
愿望?
当时的他,不过是希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能够平安无事罢了。
可到头来,父亲含冤枉死,他与包拯也离心殊途,今时今日,早已不复从前。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绚丽的烟火在襄阳城的上空绽放,宣告着新一年的到来。
庞籍站起身,抬头看着被万千烟火映红的天,他突然觉得眼中酸涩,却是笑了。
别离千里相思寄,轻舟万重山,胜却咫尺天涯两无言。
知己相知,天涯海角若比邻。
“笨蛋,新年快乐。”



公孙策从客栈大堂上楼,本想回房睡下,却瞥见包拯房里的灯火还亮着,便上前敲了敲门,“大人,睡了吗?”
门内没有回应,他轻轻推开门,便看到立在窗边出神的人。
“大人,在想什么呢?”公孙策走到包拯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包拯微微侧头,“先生,你怎么来了?不早些休息吗?”
“看大人房里灯还亮着,学生就进来了。”公孙策笑了笑,又道:“大人方才在想什么?”
包拯眼神闪烁,“……没什么,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公孙策虽知旧事为何,却不忍揭穿,只忧心忡忡道:“大人,到了如今,你还是放不下吗?”
包拯一怔,苦笑一声,“先生,若未曾拿起,自然没有放下,可真的拿起,挂在了心尖上,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下呢?”
公孙策有些心疼,“话虽如此,可大人,放不下才最苦。”
“我知道,”包拯低下头,垂眸看向了别处,“我没有在想他,只是苦恼于此次襄阳之行。”
公孙策摇头苦笑,他还没有说在想谁,包拯接话却如此自然,简直不打自招。
“那大人你……”
“先生,我没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公孙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摇摇头,退出去关上了门。
包拯重新看着窗外的飞雪,却见远处似是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探出窗外仔细一看,正好看到远处夜幕中绽开的一朵朵烟花,每一朵都绚丽无比、转瞬即逝,又经久不息,将夜幕点缀得五彩斑斓。
那个方向……是襄阳吧?
那个人,就在那里。
一年前,他们之间还不是这样的。只是短短一年,一切就都变了。
他还是没能知道当初那人许了什么愿。
包拯凝视着天边绽开的烟火,目光悠远,带着无尽的苦楚与怀念,轻声低喃。
“小螃蟹,新年快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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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来玩吧~等你们哟~

来和大家聊聊天~~~

正文更新完结,想和大家聊聊天……
该怎么开头呢?好纠结啊……
那就瞎讲吧……
《开封奇谈 续》的故事从2017年12月30日到2018年8月29日晚上就正式结束了,尽管有很多不舍,但故事终会走到尽头。
对于开封奇谈这个漫画的话,我算是半个原著粉吧,所以当初知道要拍成真人剧的时候还是很期待的。当初剧组选角,所有演员里,我就只知道展小猫,就是易恩啦。因为当初刚看完刺客列传,他在里面的角色齐之侃让我印象很深刻。其他的演员,直到剧播了我才去深入了解。本来都已经忘了这部剧拍完准备定档了,可是后来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庞籍坐在轿子里的那张剧照,我完完全全的就被惊艳了。
这是什么神仙啊?!当时我就铁下心了我要追到底!!!
剧播了之后,我觉得里面的演员演技全在线,吹爆开封天团~
他们每个人性格鲜明,各有各的闪光点,都很吸引我。
开封奇谈越往下看越好看,大结局的时候简直哭死我,居然是be!!!当时我内心一万句mmp……
不过又是一部只播了第一季的剧……我在剧结束的时候纠结了好久,到底要不要动手写续集……
当时本来只想写个小小的续集,大概意思意思就行了,可是后来还是没忍住,开始码了长篇……
相信你们都有看到我发过的《热血长安》的文,那是我早就写完的。当初也是看了第一季就写的,文笔……我现在觉得难以直视(虽然现在也依旧难以直视……),不过那是我第一篇长文章,还自己印了本书留纪念,热血长安写了一个半月就写完了,十四万个字,仅仅是开封奇谈的一半而已,文章中的情节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我还是挺珍惜它的。
开封奇谈的话,我觉得续写的难度还是很大的,比热血长安要大太多了,而且我想把写热血时的遗憾补上,所以开封写的时间就要比热血久。
在热血里,主人公是萨摩,他的性格是从头到尾就注定的,即使是后期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可是在开封第一季里,庞籍都是个无忧无虑有点小傲娇的少年,在最后两集庞家覆灭的时候性格开始发生变化,可仅仅是那么一点点的情节,就真的很难让我去琢磨了。我不知道他改变之后性格会走向哪个轨道,是彻底黑化,还是刻意隐忍?我害怕自己刻画出的人物和你们所想的大相庭径,毕竟每个人看法不同。在写作期间,我对庞籍性格的描写还是一直处在摇摆不定的边缘,我总觉得自己摸不准,一边写一边纠结,就这么纠结到完结了……
还有包拯在庞籍回到开封初期、中期、后期乃至襄阳再见之后的变化也是挺难的。因为在剧里包拯就是一直那么欢脱,当然也会有正经的时候,但成熟的包拯我也是模模糊糊抓不准的。展昭、白玉堂和公孙先生倒是比较好写,不过我还是挺战战兢兢的……
还有赵祯小皇帝,想让小皇帝成长起来也是蛮难的,全靠自己理解来写,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他写的太黑暗太不单纯了。可是经历了交子案之后,赵祯小皇帝应该也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吧?写他成长我还是挺开心的,毕竟皇帝嘛,怎么可能会一直单纯下去?那样就不是皇帝了。身居庙堂高位,即使是不喜欢,也不得不做,因为在他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大宋子民,他别无选择。
关于大结局太后叫小皇帝“益儿”,这个我得解释一下,虽然你们可能都知道。
小皇帝最初的名字是“赵受益”,后来才改名为“赵祯”,“益儿”是太后在小皇帝还小的时候对他的爱称。不过据各种电视剧的情节,还有我最近在优酷上看的《开封府》这一部剧来看,赵祯小时候在宫里过得可不是那么幸福,每天可谓是如履薄冰。而且相信看过包青天的朋友们都知道,赵祯并非太后亲子,太后对他的态度也让人捉摸不透,这应该也是剧里小皇帝在受到太后压制而不敢直接反抗的主要原因。
不过我挺喜欢小皇帝在剧里的性格的,感觉萌萌哒,超可爱。
还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庞桶四鼠,我都喜欢~
白菊花和襄阳王我也喜欢(不要打我……)
每次写完文章再回去看剧,我总觉得我是不是把襄阳王写的太聪明了(然鹅并没有……我并不是说剧里的不聪明……)?不过作为本剧(文)里最正的反派,没有一点智商怎么行?反正我觉得我是把他写得坏透了。
至于白菊花……我一直让她在好坏之间徘徊,这也是基于她对展昭和开封府的仇恨以及她自身还保留的一点正义和良心,所以她所做的事情相对来说矛盾就比较大。在故事的结尾,很多人都有了一个好的归宿,但白菊花我是没有交待的,至于白菊花最后结局到底如何,看你们的想象力啦~
写《开封奇谈 续》历时8个月,真的是8个月。因为是学生党,然后各种事情特别多,所以更得特别慢,可是你们等我等到了现在,真的特别感动,特别开心。要是没有你们在,我怕是早就没有动力了。
当初本来也没想着写出来的,留着自己YY就行了,但最后想想,大家一起分享故事不是更好吗?,然后就写出来了。
感觉在更新过程中,文笔功底跌宕起伏,哈哈哈,就是有时候好一点,有时候一塌糊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些车祸一般的惨案……不过好在坚持就是胜利,我还是写到大结局了。
之前寒假的时候差点就放弃了,可是后来想想,半途而废是不对的,又看看手里热血长安的实体书,然后就想写完,再自己印一本留作纪念,所以就坚持咬牙写了。
热血是我大一的难忘记忆,那开封续就是大二的难忘记忆了。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火大热,但还是让我有了很多信心,让我知道,美好的故事我也是可以写出来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赢得了你们的肯定啊~
今天在看评论的时候有小可爱问我会不会有番外,嘻嘻……
番外什么的……先让我偷懒几天行吗?拜托拜托~~~
开学第一周还是非常忙的,番外……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写,毕竟刚刚写完大结局,我还没缓过来呢……
听说大结局中间你们都被虐到了,哈哈哈,那当然,我写的时候都觉得心痛,不过就是想再虐虐你们(不要打我……)
说到虐,怎么说呢……
我感觉开封续通篇都没有多少个太甜的点,甜度很淡,但刀子应该也没多少重的吧(自己讲……)?
刀啊糖啊的,在我看来,这是剧情发展过程中所必须的因素而已,所以个人写出来并不会觉得太虐或者是怎样,不过心里很不舒服倒是真的……
当然啦,我也是有泪点的嘛……就比如后面几篇里都有戳中我泪点的片段,跟你们差不多。
至于那个感情线,我并不会着重去表现出来,而是任由它们随着剧情的推进而发展,我觉得这样看起来比较自然合理一些(个人看法)。
我每次把文章发上去都是忐忑的,你们能想象全家人围观你们写文章然后又嫌弃又吐槽的嘛?
我简直欲哭无泪……
明天就要出发去学校了,暑假结束了,开封续也结束了,不舍,但不得不放下。

悄咪咪地问一句,其实我想建个群,就算故事结束了,咱们也可以经常一起聊聊天什么的,你们觉得行吗?(如果不行……就算了……)
就是不知道你们经常用QQ还是微信,哈哈哈……

再悄咪咪的说一句,番外还是可能会有的哟~
爱你们~~~

改名啦改名啦~